嘉平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七。
华盖殿里烧着地龙,暖得像春天。
殿外是上都的初冬,风里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殿内殿外两个季节,这种反差让殿门口站岗的侍卫很痛苦,进进出出的人也很痛苦,但坐在殿里的朝廷重臣们很舒服。
朱厚烽坐在御桌后的御座上,看着底下出席会议的六部十三署、五军都督府、水师都督府、陆军都督府等一众朝廷重臣高官,心里盘算着这帮人今天又要吵多久。
他当皇帝二十五年,最烦的就是年终财政会议。
因为过去每年开这个会,户部尚书都要把账目从头念到尾,念得他昏昏欲睡,大臣们集体神游,殿外的侍卫换了两次岗还没念完。
然而,今年与往年有点不一样。
户部尚书周恪念账目的速度比往年快了一倍,而且他念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像一只老母鸡终于下了个金蛋:“……综上,嘉平二十五年,国库岁入银圆一亿四千七百万,岁出银圆一亿一千三百万,年度盈余三千四百万银圆。
加上去年结余,截至十一月,国库共存银圆四千二百万,金钞九十万,通宝铜钱折银七百余万。”
周恪合上账册,抬头看向御座,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颤抖:“陛下,国库……有钱了!”
此话一出,大殿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老皇帝朱厚烽眼角挤出了一堆皱纹,顿时开怀大笑,笑得胡子都在抖。
他拍了一下御座的扶手,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好!
好啊!
太好了!”
朱厚烽一连说了三个好,接着看向殿内众臣,面带笑容道:“朕当了二十五年皇帝,头一回看见国库有这么多钱!”
内阁首辅沈端跟着笑了,户部尚书周恪也笑了,就连向来严肃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陆衡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朱厚烽的乐观情绪传染了整个大殿。
华盖殿里的温度,随着君臣的欢声笑语,仿佛升高了两度。
老皇帝朱厚烽笑完之后,端起御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左下侧首位的太子朱载城:“太子。”
朱载城出列,躬身行礼。
朱厚烽朗声道:“国库的钱怎么花,你有什么想法?”
朱载城站直了身体,想了想。
他想的时间不长,大概就三四秒钟,然后说道:“父皇,儿臣觉得,第一笔钱,应该花在海外拓荒队上。”
朱厚烽微微颔首,示意太子继续说下去。
朱载城接着道:“拓荒队已经办了两年,累计安置了七万多人。
这些人到了澳洲、佛洲、仙洲、北疆,开了地,种了粮,盖了房,但缺一样东西。”
朱厚烽很配合地问道:“什么东西?”
“路。”朱载城恭声说道:“他们收获的粮食想运出来要费很大的功夫,朝廷的物资运进去也一样费劲。
澳洲东海岸的牧场,牧草长得比人都高,牛壮羊肥,可是粮食和羊毛运到港口要走七八天的土路。
一到雨季,土路变成泥塘,车陷进去得用牛拽,牛拽不动就得人推,人推不动就只能等天晴。
等天晴了,有些羊毛都发霉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佛洲孔雀半岛的港口修得不错,不过港口再往里的路修得并不怎么样,货到了港口,卸下来就堆在那儿,想运到内陆去一样要费很大的功夫。
仙洲西部的那批拓荒队安置点,距离港口足足有三百多里,运一趟粮食要走上十天,路上得损耗三成。”
朱载城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朱厚烽的眼睛,道:“父皇,儿臣建议,从国库拨一笔专款,在拓荒队员的安置点修路。
先把路修通了,粮食能运出来,商号能开进去,拓荒移民安置点才能变成真正的城镇。”
朱厚烽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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