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海外拓荒队紧锣密鼓地推进的同时,西都合众机械厂发生了一件小事。
这件事在当时的圣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因为主角是一群工人,地点是一间厂房,事情是开了一个会。
但是,十年之后回头看,这件事的意义比拓荒队还要深远。
嘉平二十四年六月,西都合众机械厂召开了一次全厂大会。
此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怎么防止厂子办好了之后,厂长变成新的“官厂主事”。
自从厂子盈利之后,韩铮与陈铸等二十位老工匠大股东想了很多事。
他们想得最多的是厂子的将来,因为他们见过官办时期的管事怎么管理厂子,也见过转私之后新东家怎么管事。
前者是朝廷派来的官,干好干坏一个样;后者是花钱买来的老板,干好干坏都是自己的。
可是,他们更害怕自己的子孙后代不争气,在将来争权夺利,把厂子给搞没了。
陈铸把这个想法跟韩铮、周师傅、赵师傅、孙师傅等人说了。
众人听完后,皆选择了沉默。
韩铮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你想怎么办?”
在梦中得到朱高燧指点的陈铸提出了一个建议:“我的想法是让工人自己管自己。”
“怎么个管法?”韩铮问道。
其他人都满怀期待,他们也怕厂子传承一代就走向衰亡。
于是,陈铸把“匠人议事会”的设想说了出来。
匠人议事会的运作方式,可以看作是“匠人当家作主”在工厂管理中的具体实践。
匠人议事会不是任命的,而是通过逐级推选产生的,其基本流程是先在各级工作组织中选出代表,再在工厂全体职工大会上公开推选。
西都合众机械厂的行政组织很简单,除了各职能部门外,就是工作车间、工作组两个层级。
车间主任主管一个车间的生产事务,组长主管一个组的生产事务。
所以,每组工人按五比一的比例,选出本组的若干名代表;再从这些组代表中按五比一的比例,选出若干名车间代表。
匠人议事会,便是由这些车间匠人代表共同组成。
简单来说,相当于从全厂每二十五名工人中选出一人作为匠人代表,然后由这些匠人代表组成“匠人议事会”。
匠人议事会的任务非常具体,主要围绕以下三个方面展开。
第一,参加工厂管理。
这是最根本的职能,让普通工人参与到工厂的日常管理中,享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第二,维持工厂纪律。
纪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车间主任、组长,还是普通工人,只要违反了纪律,匠人议事会都有权提出批评并加以纠正,真正做到了“主任可以管普工,普工也可以管主任”。
第三,监督工厂经济。
这是匠人议事会非常核心的一项权力,它负责管理伙食,并监督经济公开,实行“伙食尾子”制度,即从每人每日的伙食费中节省一点钱作为零用,每人每日约可分得六七文钱。
这些钱攒到月底,按人头分给工人做零用钱,一个人一天省六七文,一个月下来能分到两百来文,够买几斤肉,够给孩子买双鞋。
同时,为了避免匠人议事会权力过大,失去控制,陈铸认为匠人议事会对厂子的管理问题“只能有建议之权”,而且匠人议事会的任何决定,必须得到厂长的批准后方可实施。
这就在制度上理顺了民主与集中的关系,确保了厂长对厂子的绝对领导。
于是,合众机械厂的“匠人议事会”制度,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个制度搞起来之后,合众机械厂的工人们忽然发现,他们不再是“干活拿钱”的“工具人”了!
他们翻身成了厂子的主人,可以通过匠人议事会管理厂子、监督车间主任,甚至是厂长韩铮、副厂长陈铸。
“匠人议事会”的制度,不仅在官办时期没人敢做,而且在其他转私后的私人厂子里也没人敢想。
但是,在西都合众机械厂,这个规定成了常态。
由于匠人议事会的先进制度,让西都合众机械厂在一年后,从诸多私营机械厂脱颖而出,成为了圣明西部实力最雄厚的私营机械厂。
嘉平二十五年八月,上都第三机械厂派出了一姓赵的副厂长前往西都合众机械厂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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