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致仕之后才发现,一旦没了官职,跟路边一条狗没啥区别!
而且,在嘉平十三年的时候,致仕四年后的严嵩,彻底的倒了。
许多致仕的高官,因为被留在京城居住,而且门生故吏很多,故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朝政。
严嵩刚致仕的时候,还能通过曾经的门生故吏影响圣明的朝政。
但是,在嘉平十三年的一次朝堂博弈中,他被新崛起的派系给边缘化了。
而这个新崛起的派系首脑,就是现在的内阁首辅兼工部尚书沈端,那时的沈端还只是工部尚书兼内阁辅臣。
从那以后,“严嵩”这两个字,从圣明官场上最有分量的招牌,变成了最有毒的忌讳。
招牌变忌讳,中间只差一次站错队。
至于严世蕃,他的所有关系、人脉,以及在官场上积累的资本,都附着在“严嵩”这两个字上。
严嵩倒了,那些东西就像绳子断了的风筝,一瞬间全飘走了。
严世蕃试图挽回,他致仕后的第一年,几乎跑遍了圣明京城里的所有故交,比如那些曾经在严府门庭躬身递名帖的人,那些曾经在酒桌上喊他“小阁老”的人。
他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张一张地递帖,却没有一家开门。
没有人在门里骂他、羞辱他,只是冷漠地不开门。
冷漠比辱骂更让他难受!
致仕后的第二年,严世蕃不去敲门了,他决定进军商界。
圣明的商人,比大明的商人更有势力。
因为圣明不打压商贸,所以商人的社会地位比大明高得多,许多致仕的官员都转入了商界,用早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本,做起了生意。
严世蕃觉得自己也能做。
他自诩聪明,会算账,会看人,会找商机。
这些本事在官场上用得着,在商场上也应该用得着。
按理说,聪明是通用货币,可惜圣明商界不收这种币。
圣明的商人不怕官员,但很怕“倒了台的官员”。
因为“倒了台的官员”意味着没有靠山,随时可能被牵连。
跟这样的人做生意,等于是找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严世蕃找了几十个商人,谈了十几笔生意,没有一笔谈成。
尽管他的方案很精妙,可是对方一听“严世蕃”三个字,脸上的笑容就变了味道。
从热情变成客气,从客气变成敷衍,从敷衍变成“改天再说”。
“改天再说”在圣明商界相当于最体面的拒绝,毕竟日历上有“昨天、今天、明天”,唯独没有“改天”。
致仕第三年,严世蕃不再找商人了。
他开始躺平,整日待在开平坊的旧宅里,每天做的事只有三样:吃饭、睡觉、嗑瓜子。
这三样也有共同点,消耗时间,不产生权力。
直到有一天,开平坊东巷的学堂缺了一个教《论语》的先生,坊长找到了他,说道:“严先生,您是进士出身,又做过高官,是有大学问的。
我们这私塾蒙学堂的孩子,正缺一位先生。
束修不多,但……”
严世蕃闻言,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道:“行。”
蒙学堂在开平坊东巷的尽头,三间旧瓦房,二十几个学生,年纪从七岁到十岁不等。
束修是每月三两银子,不够他以前一顿饭钱,但足够他买米了,毕竟他的儿孙们都自立门户了,谁也不能天天来伺候他跟他爹这两个老家伙。
他爹七十岁致仕,所以只能领五年的恩恤钱粮,现在这个家全靠他撑着。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从一顿饭到一袋米,中间只差一个致仕。
严世蕃教书,教的是《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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