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年见韩铮沉默不语,陈铸(朱高燧)不再举牌,还以为对方退缩了。
于是,他脸上的阴沉淡了些,重新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但实际上,韩铮并没有退缩,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周师傅、赵师傅、孙师傅,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铸(朱高燧)。
陈铸(朱高燧)微微点了一下头,举起了号牌。
于是,韩铮转回头,大喊道:“五十五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大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五十五万银圆,这个数字已经逼近第七机械厂地皮的理论估值。
马永年的首席会计飞快地在账册上算了一笔,然后凑到马永年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马永年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对身边的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管事点了点头,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走向拍卖台。
管事把文件交给何郎中,然后转身对全场说道:“永年商号声明:若竞得西都第七机械厂,承诺保留半数原有匠人,保留核心零部件生产线,三年内不转卖地皮。
相关条款将写入转让契约,呈交工部备案。”
这份声明是马永年自认为的底牌。
他算准了工部的软肋,那就是工人安置和产业保护。
西都四十七家转私的厂子里,第三纺织厂裁了一百二十人,闹出了三千人上书的事,工部尚书兼内阁首辅沈端因此事申请致仕,但被皇帝挽留。
如果他马永年在拍卖现场主动承诺保障工人权益,工部就会倾向于把厂子卖给他,因为这样可以平息舆论。
何郎中接过文件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永年商号出价五十五万银圆,附带三项承诺。
现在还有没有人加价?”
陈铸(朱高燧)与韩铮对视了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走到前台,双手递给了何郎中。
接着,他转身面向现场的所有人,大声说道:“合众商号声明:若竞得西都第七机械厂,承诺保留全部原有匠人,保留核心零部件生产线,十年内不转卖地皮。
所有条款将写入转让契约,并接受工部和都察院双重监督。”
此言一出,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寂静到针落可闻。
就在众人惊讶之时,陈铸(朱高燧)再次开口道:“合众商号愿意出价五十六万银圆收购西都第七机械厂!”
五十六万!
马永年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的首席会计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东家,我算过了,如果咱们也按这三条执行,五十六万的收购价加上设备折旧、工人工资、原料成本,一年下来至少要亏十五万到二十万。
而且那条‘十年内不转卖地皮’,等于把咱们最值钱的那块地锁死了。”
马永年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大堂里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韩铮身上。
韩铮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眼睛很亮。
他身后站着二十来个穿旧工装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手上还带着机油的痕迹,有的袖口上打着补丁。
这些人站在一起,像一堵墙,虽然不高,但很密实。
马永年忽然觉得,这些人跟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他以前遇到的对手,要么是官,要么是商,都有一个共同的底线,那就是算得清账。
而眼前这帮人,他们的账算得清吗?
五十六万买一个连亏八年的厂子,加上贷款利息、设备折旧、人工成本,就算韩铮有天大的本事,一年能赚回来多少?
马永年的首席会计又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东家,可以再跟。
六十万以下,地皮还是值的。
只要咱们不在契约里写那三条,六十万拿下来,转手把地皮一卖,还是能赚。”
马永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摆了摆手,把号牌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道:“不跟了。”
首席会计愣了一下:“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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