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的态度,和那天家长会上对待王斌父亲时,如出一辙。
温和,客气,但隔着一层无形的墙,把你所有具体的担忧和追问,都轻飘飘地挡在了“正常”、“小矛盾”、“多沟通”这些泛泛而谈的词汇外面。
晚上回家,元满仔细观察儿子。
儿子吃饭时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夹菜也只夹眼前的。
妻子给他夹了块他爱吃的排骨,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吃得慢吞吞。
“儿子,今天在学校开心吗?”元满问。
“……开心。”元辰头也没抬。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跟爸爸说说?”
“就……上课,做作业,没什么。”
“和同学一起玩了吗?”
“……玩了。”回答得很快,但透着一股敷衍。
元满和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饭后,元满把儿子叫到沙发边,搂着他的肩膀,尽量让语气轻松:“元辰,爸爸是你的好朋友,对不对?
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让你不开心了,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我们帮你,好不好?”
元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套上的线头,很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真的没有?”妻子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
元辰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垂下,摇摇头。
妻子还想说什么,元满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出儿子不想说,或者说,不敢说。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周后。
元满下班回到家,发现妻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儿子不在客厅。
“怎么了?”元满心里一紧。
妻子把他拉进卧室,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的愤怒:“你看看!
我在儿子书包最里层翻到的!”
那是一小截断掉的、有些发黑的指甲,裹在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里。
指甲边缘不齐,像是被生生扯断或折断的。
“这……是儿子的?”元满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看了,儿子手指甲好好的!”妻子眼泪掉下来,“我问了他一下午,他死活不说!
最后被我问急了,哭着说是在厕所地上捡的……谁信啊!
还有这个!”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画纸,展开。
那是儿子美术课画的画,画的是太空飞船,原本涂得很认真,色彩鲜艳。
但现在,画纸中间被用力划破了一个大口子,边上还有半个模糊的鞋印。
“这画是他上个星期兴冲冲拿回来给我看的!
说老师表扬了!
现在变成这样!
问他,他就说是不小心弄坏了……”妻子捂住脸,肩膀抖动,“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肯定在学校被欺负了!
他不敢说!”
元满看着那截断甲和撕坏的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家长会上陈浩宇那不屑的眼神,想起李老师敷衍的态度,想起儿子日益沉默畏惧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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