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通知书和相关的经济补偿结算单,我们已经寄送到你预留的家庭地址。
请你注意查收,并在规定时间内来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和物品领取。
如果逾期,公司将按规定处理你的个人物品。”
女声语速平稳,清晰,公事公办,像在朗读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文件。
没有询问他家里的情况,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人情味。
元满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属于那个他曾工作了十几年的、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的冰冷通知,感觉有些荒谬。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儿子在医院快死了,我爸刚走,我妈在IcU”,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说什么呢?
向一个宣读通知的人力资源职员解释?
博取同情?
有用吗?
对方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又公式化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对决定有异议,可以在收到通知书后按规定申请劳动仲裁。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忙音单调地响着。
元满慢慢放下手机,背靠着医院冰凉光滑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病人家属低声交谈,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
但这些声音似乎都离他很远,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工作,没了。
那个他曾经以为能提供一份安稳收入、让他养家糊口、证明自己价值和社会位置的锚点,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纸通知斩断了。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愤怒或不甘。
在儿子遭受的非人虐待、父亲的猝然离世、母亲的病危、妻子的崩溃面前,丢掉一份工作,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致命地抽掉了他最后一点支撑。
他坐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沾着灰尘和不知名污渍的鞋尖。
银行卡里的余额在飞速减少,医院的催款单已经来了两张。
母亲的IcU费用、儿子的治疗费、丧葬费、未来的生活……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他现在,没有收入了。
他曾是儿子、丈夫、父亲、员工,是这个社会结构中最普通、也自以为最稳固的一颗螺丝钉。
现在,儿子被毁了,妻子疯了,父亲死了,母亲危在旦夕,工作丢了。
所有的身份,所有的支撑,在短短几天内,被一场来自校园阴暗角落的暴行引发的连锁反应,摧枯拉朽般彻底粉碎。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病房紧闭的门。
里面是他灵魂破碎的骨肉。
又看向走廊尽头IcU的方向,那里是他生命垂危的母亲。
太平间里,躺着死不瞑目的父亲。
家里,还有一个神志不清的妻子。
而他,赤手空拳,身无分文,背负着如山血债和彻骨绝望,站在这里。
世界依然在运转,阳光依然透过窗户照进走廊,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但这光明,再也照不进他心里分毫。
那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和黑暗深处,悄然凝聚的、毁灭一切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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