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居京都高位,养尊处优,不知边苦、不识民难。”李威程字字冷硬,“嘴上满口家国大局,实则爱惜官位、惧怕战事、贪恋商税红利。
海边白骨累累、州县残破,他们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对他们而言,百姓死伤是账面上的虚数,朝堂安稳、派系掌权、手里有钱,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文官算盘打得精,可他们从来不去海边看。”李威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武将独有的沉郁,“他们坐在京都朝堂,算的是国库收支、是四边战局、是朝野安稳。
可我们这些守边、亲历战乱的人,看见的是遍地白骨、户户哀声。”
元满抬眸看向他。
他能清晰感受到李威程心底的无力,这不是个人得失的愤懑,是武将守土护民,却被朝堂大势裹挟、无可奈何的憋屈。
“十二侯,都不同意?”元满轻声问道。
李威程重重点头,眼底透着彻骨寒意:“全数反对。”
“我大乾开国十二侯,周、刘、赵、朱、宋、张、项、屈、蓝、秦、李、杨,十二家世代掌兵、镇守四方,大半子弟常年戍守边疆海疆。
谁都清楚,倭人看似隔海相望、看似俯首求和,实则狼子野心,从未真正安分。”
“这点我认同。”元满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当然知道倭人是什么德行。
“通商看似互利,实则是给他们递上一把打开国门的钥匙。
商船可载货物,亦可藏密谍、藏武者、藏军械。
日久天长,沿海州县虚实尽被摸清,海疆屏障形同虚设。”
元满心底了然。
文官求稳、求财、求朝堂长治久安,视野囿于朝野规制;武将守土、守民、守山河底线,眼光落在万里疆土、百姓安危之上。
文武之争,从来不是派系私怨,而是治国理念的根本相悖。
“所以,吵起来了?”元满道。
“何止是吵。”李威程苦笑一声,语气沉重,“今日早朝,文武彻底撕破脸。”
“以左相杜毓裘为首,文人八大家全数附议通商国策。
杜、阮、舒、闵、何、施、纪、吕八大世家,把持言路、掌控财权,上下联动,硬生生压住了所有反对声。
文官口径统一,斥责武勋一派拘泥旧念、小题大做、空耗国力,阻碍朝堂休养生息的大局。”
元满静静听着,心底愈发清明。
大乾文人八大家,扎根朝堂百年,盘根错节、声势滔天。
左相杜毓裘身为文官魁首,一言可定朝堂风向,此番全力推动通商,绝非一时政见,而是深思熟虑的派系决策。
“十二侯据理力争,轮番上奏,尽数被杜毓裘等人以‘大局为重’驳回。”李威程喉间滚动一声长叹,“到最后,镇国公周开天,当庭死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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