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识趣地跑去厨房拿了两只碗和一双筷子回来。
赵天雄给元满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两人就着卤牛肉喝了起来。
喝了几口酒,赵天雄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靠在藤椅上,端着酒碗,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枣树上,慢悠悠地说:“你这两天窝在家里,怕是还不知道外面的风声吧?”
“什么风声?”元满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等着他说下去。
“四方义军的事。”赵天雄慢慢的说,“闹得更凶了。
东边角、亢、氐、房、心、尾、箕七路,已经打下了好几个县城了,当地的官府跑的跑、降的降,地方上派去的平乱军队,打了好几仗,互有胜负,但就是压不下去。
北边斗、牛、女、虚、危、室、壁七路,占了草原边境的几个县城,虽然还没成大气候,但势头已经起来了。
西边奎、娄、胃、昴、毕、觜、参七路,借着吐蕃和西域的乱局,也占了好几个县。
南边鬼、柳、星、张、翼、轸七路,更是也是如此,朝廷在南边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元满端着酒碗喝了一口。
他虽然从李威程那里听过一些风声,但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怪不得老皇帝要把兵权下放到州牧的地方上去。
“上次的事情后,各地商户从京都离开了很多。”赵天雄丢了口牛肉到嘴里,“算是各地乡绅,都在支持地方势力了。”
这事当时秦酒走的时候元满就已经预料到了,倒没什么稀奇的,偌大一个京都人口五百万往上,走几个商户,元满并不觉得会怎么样。
赵天雄嚼着牛肉,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外地来的商户,上次户部那事闹完之后,陆陆续续就撤了,你小子别以为这是小事情。”
“我没有看轻,这事怎么说呢,有好有坏吧!”元满想的是,万事都有好坏。
赵天雄咽下牛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这些人回去之后,他们有银子、有关系、有门路,本身地方上就有势力,现在全部银钱、人员收回去了。”
元满没有接话。
他把酒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桂花酿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但尝着没方才那么香了。
他放下碗,隔了一会儿才问:“这跟四方义军有什么关系?”
赵天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棵老枣树上:“关系大了。
义军要粮草、要兵器、要银子,光靠抢能抢多少?
可要是地方上的乡绅和商户暗中支持,那就不一样了。
商户从京都带回去的不只是银子,粮食,还有人心。”
赵天雄继续说:“上次户部那事闹完之后,商户们算是看明白了——京都的朝廷靠不住。
今天能卡商户的银子,明天就能抄商户的家,算是对朝廷失望了吧。”
元满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放下,也没有送到嘴边。
他听懂了赵天雄话里的意思,这就算是乱世的征兆之一了。
以往天下安稳,皇权在上,中枢一纸政令便能通达四海,地方乡绅商户依附朝堂、敬畏官府,哪怕层层盘剥,也只会隐忍顺从,不敢滋生异心。
可如今,朝堂先是放任文官集团把持财权、肆意压榨商户,而后又为了通商大局无视忠谏、牺牲百姓,一桩桩、一件件,彻底打碎了地方势力对中枢的最后一丝信任。
人心一旦散了,江山的根基,就真的松了。
“以前地方乡绅最怕造反,觉得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宁可破财消灾,也不敢触碰半分红线。”赵天雄的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现在不一样了。
官军平乱,要粮要饷,层层摊派,苛捐杂税压得商户乡绅喘不过气;反观四方义军,占了县城起码不会乱动这些乡绅、富户。”
“两相一比,谁更值得依附,人心自然就偏了。”
元满缓缓收回悬空的手,将酒碗轻轻搁在石桌上,碗底与石面触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此前只看到义军攻城掠地、祸乱州县的表象,却从未深究背后的根源。
如今经赵天雄层层拆解,才看清这看似燎原的内乱,从来不是简单的匪寇作乱,而是朝野失德、民心背离后的必然结果。
朝廷失了公信力,官军失了民心,自然而然,就给了四方义军趁势而起的绝佳机会。
“商户回乡带财、乡绅暗中接济,等于给四路义军源源不断输血。”赵天雄抬手摩挲着酒碗边缘,语气凝重,“官军这边,户部被八大家把控,军饷粮草常年克扣短缺,士兵饥寒交迫、军心涣散;义军那边,粮草充足、器械更替有序,还能收拢无数流离百姓、溃散兵卒。”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