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放下酒碗,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赵长老,我有个事一直没想通。”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四方义军闹到这个地步,二十八宿暗中联络、即将联手——这么大的消息,连您在京都龙虎门别院都能收到风声,九扇门遍布天下的密探网络,难道会一无所知?”
赵天雄端着酒碗想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酒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啊,我也想不清楚这个事情,按理来说九扇门是皇帝的蛀牙!
可是!
可是!”
赵天雄说了两个“可是”就停住了,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目光落在碗沿残留的酒渍上,像是在翻找什么能说出口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酒碗放下,发出一声轻响:“这事我也想不通。
总捕头不是草包,公羊二景更是无限接近九品的大高手,不可能看不出端详。
九扇门的密探遍布天下,四方义军的事,他们一定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反应?”元满追问,“公羊二景我见过一次,刑令东也打过几次交道,这两人看着都不像糊涂人。
四方义军的事闹了这么久,他们不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
赵天雄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争取时间。
他把碗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琢磨了一下,有两个可能。”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九扇门报上去了,但奏折被压了。
地方官员瞒报,九扇门不瞒报,可朝堂上有人不想看到这份奏折。
九扇门的密报到了中书省,甚至是皇上手里,但是被搁在某个柜子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九扇门不想报了。”
“前者我觉得不可能,总捕头是可以直接面圣的,他的奏折是可以直接给老皇帝的。”赵天雄露出一脸窥见隐秘的凝重神色,“他们也不想报!
!
!”
两人对视一眼,小院瞬间陷入死寂。
那一刻,无声的默契在两人心底炸开,像是捅破了一层遮天蔽日的薄纱。
九扇门,出问题了。
秋风穿庭而过,卷走残余的酒气,凉意顺着袖口钻进身子,让人莫名心底发寒。
元满静静看着赵天雄,没有急着开口,脑海里所有过往的细节飞速翻涌、串联。
此前他一直以为,九扇门是皇权最锋利、最忠诚的一柄刀,是朝堂唯一不受派系裹挟、只为帝王效命的机构。
文官贪腐、世家弄权、地方异动,但凡触及皇权根基的隐患,九扇门向来雷厉风行,从不姑息。
可这一次,面对四方义军二十八宿暗中合流、州县接连沦陷、民心彻底溃散的灭顶隐患,这柄帝王之刃,彻底失声、彻底静默。
不是无力探查,不是被人蒙蔽,是知情不报,主动缄口。
这个隐秘,足以震动整个京都朝堂,算得上是天大的秘闻,足够两人对着一碟卤牛肉慢慢琢磨好几日。
九扇门体系森严,总捕头掌全局,公羊二景、刑令东等四大神捕分掌巡察、密探、刑狱诸事,各司其职、互相制衡,寻常势力根本无法左右九扇门的决断。
文官八大家权倾朝野,可终究是外朝臣子,无权插手九扇门内务,更不可能逼得整座密探机构集体封口、放弃本职。
排除所有外力裹挟,剩下的唯一答案,直指九扇门最核心的顶端。
能让九扇门从上到下、所有高层统一口径、集体沉默的,唯有一人。
就是总捕头——展百堂。
他想干什么?
两人再度对视,小院里的寂静愈发深沉。
秋风掠过院落,卷起墙角几片干枯的枯叶,沙沙作响,在地面滚了几圈,最终又静静落回原地,无人问津。
赵天雄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展百堂今年初去了西北,西北作乱他去那边坐镇,到现在也没回京都。”
元满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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