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元满正坐在院子里就着半只烧鸡喝酒,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李威程。
他没穿侯爵的朝服,也没骑马来,一身素色便服,看着闲散。
他往院里扫了一眼,见元满悠然吃酒啃鸡,下意识伸手就想来拿桌上的鸡腿,指尖刚探到半空,却被元满轻轻侧身躲开。
李威程动作一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旁人或许不清楚,他自己最是明白底细。
他乃是实打实的八品武者,纵然在八品之列不算顶尖,肉身速度、反应劲力,也远非凡人可比。
可方才随手一捞,竟连对方一根鸡腿都碰不到。
他抬眼看向元满,心头微微一动。
外界只知元满寻常,无品无阶、无官无职,可相处至今,他早已隐约察觉,这位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身上藏着太多看不透的底蕴。
大宗门出来的峰主,身怀隐秘底牌,倒也情理之中。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李威程并未深究。
如今乱世将至、乱象丛生,比起修为高低,眼下的滔天危局,才是压在他心头的郁结。
石桌旁,两人大眼瞪小眼,静静愣了一息。
李威程率先回过神,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半点不见尴尬,干脆坦然在石桌对面落座。
他随手拎起酒壶,自顾自倒满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入喉,他才重重放下酒杯,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浊气。
元满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笑了笑,将手中掰下的鸡腿递到他面前,轻声问道:“侯爷,您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李威程懒懒靠在藤椅上,沉默了好几息,方才抬眼反问:“我怎么就不能来你这里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小院里晚风微凉,吹得树梢轻响。
元满也不催促,静静等着他开口。
李威程捏着手里的鸡腿,咬了一口鸡腿,缓缓说:“东洲丢了。”
良久,他才低声吐出四个字,语气里满是无奈。
元满神色未变,只是轻轻颔首:“我今早就在街口茶摊听说了。”
李威程眼底满是错愕:“传的满大街都是了?”
“市井行商都传遍了,算不上密报。”元满淡淡道。
李威程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市井百姓、往来行商都人人知晓的沦陷大事,堂堂大乾朝堂,却依旧歌舞升平、粉饰太平。
“麻烦了,广陵离着东洲太近了!”李威程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元满当然知道李威程愁什么,李家所有家底、大半筹码,全数压在了广陵一地。
东洲沦陷,东南门户大开,广陵便是叛军北上的第一站。
眼下叛军主力南下汇合,看似暂时无暇北顾,可一旦二十八宿南北两路叛军彻底整合完毕,数十万大军稳住东南地盘,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广陵。
届时,李威程经营多年的根基,瞬间就会摇摇欲坠。
他今夜悄然登门,用意再明显不过。
元家扎根广陵多年,更是暗中供养李家驻军的大金主。
两家利益捆绑、祸福与共。
明里暗里,他都必须来试探元满的态度,摸清元家接下来的打算。
元满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只鸡腿放在碟子里,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指,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才缓缓开口:“广陵离东洲确实近。
叛军要是真打过来,广陵首当其冲。
侯爷担心这个,也是人之常情。”
李威程把嘴里的鸡腿骨头吐在地上,沉默片刻,才开口:“总要事先准备一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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