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笼统空泛,不够稳妥,又连忙补了一句:“至少要补充些粮草或者暗中扩军?”
元满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通透,淡淡出声:“你别和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般干脆利落的推脱,李威程丝毫不恼。
他熟稔地端起酒壶,给元满斟满一杯,又给自己续上一杯,脸上堆着无奈又恳切的笑意,软声开口:“我只是担心平山、平海的兵马都卡在广陵。”
他抬眼望着元满,近乎讨好般舔着脸:“广陵不只是我李家的根基,也是你们元家的根基。
你父亲在淞江经营了这么多年,码头、铺子、人脉,尽数扎根在广陵。
我李家不过是在广陵握有兵权。”
“东洲刚丢,叛军南下整合,暂时的确波及不到广陵。
可要是他们稳住了东南阵脚,休整完毕再挥师北上呢?
广陵一旦守不住,你我两家首当其冲啊。”
元满看着李威程这副放低姿态、刻意讨好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没有顺着对方的话接茬,反而语气平淡,缓缓纠正:“侯爷,您这话说得不对。”
李威程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哪里不对?”
“平山、平海两位将军的军务,我不清楚。”元满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调度兵马,本就是州司马李平山的职责。
我一个无官无职、闲散度日的普通人,哪里懂这些军务要事。”
“但你说广陵是元家的根基,这话不假。”
他微微抬眼,坦然道:“我家在淞江深耕多年,码头、商号、人脉、产业,大半家底都落在广陵境内。
所以您问我广陵守不住怎么办——”
元满微微一顿,语出从容:“我早已知会过家里,局势不对,便尽数迁往京都。”
“如今京都白虎外街的赤焰帮,你是知晓的。”
他淡淡一语,轻描淡写掀开:“赤焰帮是我的势力,充云尔不过是我手底下一个听话的奴才罢了。”
李威程刚要开口打断问话,元满却提前摆了摆手,堵住了他所有说辞。
“你别找我要钱。”
“前些时候充云尔一次性从我这里拿走了四百万两白银,我现在是真的没钱了。”
元满说这话说完的时候。
李威程听完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重新整理措辞。
眼前的元满年纪轻轻,心思却缜密深沉,精明得根本无处下嘴。
不动声色间掌控京都赤焰帮,布局深远、藏而不露,这步棋走得堪称绝妙,滴水不漏。
他今夜登门,本想借着两家绑定的利益关系,逼元满出钱出粮,共守广陵、捆绑战船。
可到头来,被对方轻飘飘几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人家早有退路,产业可迁、势力在京、进退自如。
元满送走李威程,合上院门,回到石桌旁坐下。
桌上的酒还温着,半只烧鸡还剩些骨架,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枝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狐狸李威程,李威程说广陵是李家的根基,这话其实不假——他在广陵经营了几十年,驻军、粮草、人脉,大半身家都在那里。
但元满也清楚,李威程说到底是个侯爷,是开国十二侯之一,不是广陵本地的土绅。
广陵对他而言是下注的地方,不是生根的地方。
真要是事态不可收拾,他大可以把兵抽走,把亲近之人迁走,换个地方重新经营。
至于广陵刺史张雅望,他名义上是李威程的上官,可到了那个地步,谁还会在乎上官不上官?
所以李威程今晚来找他,与其说是共守广陵,不如说是在试探——看看元家这棵摇钱树还能不能继续挂果。
如果元家愿意留下来,愿意继续出钱出粮,那他李家的根就能扎得更稳;如果元家准备抽身,那他也要提前做准备。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