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不再逗留,一抖缰绳,踏雪唏律律迈开四蹄,驮着三人往县城东街的土地庙奔去。
朱陆海身形一晃,像片影子贴在马后,转瞬去远。
土地庙后的小院里。
热水、草药、干净纱布很快被马贩亲自送来,还贴心地捎了一小罐蜂蜜。
元满用酒给丫丫擦了腋下、颈侧散热,又煎了药,一勺勺吹凉喂下。
林婶想下跪磕头,被元满一把托住。
“林婶,你以后怎么打算,劝你还是不要回去了,我给你点银子,你换个地方生活吧。”元满掏出五十两银子递过去。
林婶望着那锭雪花官银,手指哆嗦得像风里的枯叶,却迟迟不敢接。
“恩公……五十两,够买四亩水浇地、够丫丫读到及笄,可、可我……”她抬头,泪痕里带着惶恐,“我若留下,王二他们迟早找土地庙的麻烦;我若走,老林的坟又在这儿,我怕他孤零零没人添土。”
元满把银子塞进她掌心,声音低却稳:“人活着才重要。
今晚你母女俩先歇着,明早你们雇车,去前面的平弯县定居算了。”
林婶带着丫丫,又是个寡妇,路上难免会遇到麻烦,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 世间的苦太多,他能帮这一次,已经是极限。
元满和朱陆海上马一路向西。
要赶在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平弯县,明天就能赶上大伯元舒了。
两人狂奔赶在日落西山之时进入平弯县城,进入平弯县县城找了个客栈住下。
深秋的风裹着湿冷,傍晚时还只是零星飘着雨丝,入夜后竟越下越急,雨点砸在客栈的木窗上,“噼里啪啦” 响得像要把窗棂砸穿。
元满坐在桌边,估摸着路程,就听见楼下传来 “吱呀” 一声 —— 客栈的木门被人推开,带着一身雨气的汉子们涌了进来。
他下意识起身,走到客房门边,借着门板的缝隙往下看。
十六个汉子挤进不大的大堂里,几乎占满了所有空位,个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里鼓鼓藏着兵器,裤脚和鞋面溅满了深褐色的泥点,显然是冒雨赶了远路。
为首的汉子生得脸色俊秀,眼神四处扫视,元满赶紧侧身,这些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他可不想因为在门缝里看一眼就惹祸上门。
元满缩回身子,靠在门板上,很是有一种零零七间谍的味道,楼下的动静没停,透过门缝俊秀汉子的声音隔着楼板飘上来,混着雨点砸窗的声响,竟意外清晰 ——
“…… 按说淞江县的那群人就走前面了,前面的兄弟已经传回信号,大概就这前面一百三十里外了,会走落马坡去花蒲县。” 俊秀汉子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志在必得的冷。
元满靠在门板上, 淞江县?
他赶紧屏气凝神。
“…… 不能让他们出广陵的,去了徐州就不好弄了,毕竟不是我们的州府,” 俊秀汉子的声音又低了些,像是在确认身边人的注意力,“大家赶紧吃吧,今晚好好歇歇,这该死的雨。”
“上面的人”元满“拦” 和 “活口” 的意思,用脚想也知道是截杀!
真是冲着大伯来的。
“看来上面还有大鱼啊”元满寻思到,也不知道是谁,苏策县令的舅舅是别驾吴沽溯,他不可能的,吴郡的司马高天奇是元家的老上司,军方也不可能这样看来,总不能是州牧吧,不大可能,毕竟广陵都是他的封地,没必要让一个小小的县令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坏了名声,自己的消息面太少,不好判断,先休息就好,明天早点出发就是。
元满理顺这些也不管楼下的吵闹,轻轻合上房门上床睡觉去了。
楼下的油灯晃了晃,俊秀汉子夹菜的手突然顿住 —— 二楼客房那扇木门合拢时,虽轻得像片纸落地,却还是被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
他顿了一下,眼神往楼梯口扫了一眼,又快速收回,嘴角却压下一丝冷意。
“大哥,怎么了?” 旁边的矮胖汉子见他停手,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地问。
“没什么。” 俊秀汉子端起酒碗,仰头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时,目光却又悄没声儿地飘向二楼,“刚才好像听见楼上有动静。”
他放下碗,用袖口擦了擦嘴,对着门口的两个汉子使了个眼色,“去,跟店家要壶热水,顺便问问楼上住了几拨客人,都是哪儿来的。
后院的通铺准备好了没有,吃的差不多大家赶紧休息。”
店家陪着笑往楼梯口,眼角却瞟着俊秀汉子的脸色:“楼上就两拨客官,一拨是傍晚来的外乡人,说要去花蒲县寻亲,带了个随从,还牵了两匹好马;另一拨是晌午住下的,看着像跑小买卖的,早早就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院的通铺早收拾好了,能住下二三十人,您放心。”
那汉子没接话,目光往二楼客房的方向又扫了一圈,才接过店家递来的热水壶:“寻亲的?
带两匹好马?” 他嗤笑一声,也不多说,“大伙赶紧吃喝”
元满躺颠簸了一天,又听着外面的雨打芭蕉的声音,很是催眠,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在敲门。
“谁”元满一激灵,坐了起来,确是朱陆海,在门外敲门,“差不多该走了,没有下大雨,看样子今天要冒雨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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