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老祖站在东崖边。
脚下碎石滚落,无声没入下方灰雾。
雾不是静的。
它在翻,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浊水,表面浮着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透出暗红微光——那是巫族战斧劈开地脉时溅出的余烬,混着妖族雷火灼穿云层后坠下的残渣,二者绞在一起,成了蚀灵涡流。
他没展拂尘。
左手三指按在额前,指腹微凉。
闭目三息。
不是听风声,不是辨灵气走向,是等心跳。
十七次。
微弱,断续,却固执地跳着。
每一次搏动频率都不同,又都压在同一根弦上——幼崽心脉在震颤中咬住最后一丝气,不肯松。
他睁眼。
目光扫过涡流中心百丈内那片焦土。
山岩塌了半边,露出底下蜷缩的影子。
有的被压住腿,有的埋到胸口,有的只露出一只沾满灰土的手,手指还微微勾着。
红云解下腰间素白麻布囊。
囊口用青麻绳系着,打了三个死结。
他没去解。
只用拇指指甲一挑,绳结松开。
倾囊。
三十六粒息壤籽落下。
籽粒不大,比粟米略粗,表皮褐黄,有细密褶皱。
不是灵种,没铭文,没光晕,只是昆仑墟边角采来、晒干焙透的凡土种子。
它们不飞。
也不飘。
一离囊口,便直直坠下,如石投水,沉入涡流。
第一粒落处,暴烈灵气骤然一滞,旋即被吸摄而来,在幼崽口鼻上方凝成寸许厚的褐色薄茧。
茧面无纹,质地似陶,触之微温。
第二粒落处,薄茧鼓胀一次,幼崽喉头随之起伏。
第三粒……第十七粒。
每一粒都落在不同位置,每一处薄茧都鼓胀三次,每一次起伏,都与红云按在额前的三指节奏一致。
他指尖未动。
额前温度未升。
可左掌心已渗出一层薄汗。
岩穴深处传来一声低呜。
不是哭,是气息从断口挤出的声音。
红云转身。
一步踏进涡流。
衣袍刚入雾,便卷起焦边。
发梢掠过灰雾边缘,腾起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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