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疫病,需知源头与实情;若不是……”薛纹凛目光扫过肇一紧绷的脸,又落在盼妤写满担忧的眸中,语气放缓。
“李、赵二位大人之重要非比寻常,肇一,你与我同去。
阿妤……”他看向她,顿了顿,“你若担心,便在院中等候。”
“不,这还得了?
她脱口而出,目光灼灼,“我同去。”
说着迅速取来一顶轻纱帷帽,“我戴这个,不会有人认出。”
肇一深知再劝无用,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车马与随行。
那薄纱之后的面容影影绰绰,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坚定。
李府宅邸位于城西巷弄深处,这一带虽非权贵豪奢之地,却也规制严谨,透着官宦人家特有的端肃,显得颇为体面。
如今,这端肃被一片凄惶的白色所笼罩。
黑漆大门洞开,惨白的灯笼高悬门庭,从渐浓暮色里幽幽晃动,像两只从地狱窥探人间的眼。
门前石狮旁散乱地停着几辆马车,马匹时而不安地踏动蹄子,喷出团团白气。
薛纹凛以“故交旧识”递了名帖,由程泰来在前引荐。
主事的识得程泰来,面色悲戚中不忘寒暄客气,只看向他身后诸人时带着惶惑,又特地打量了那只白色帷帽。
庭院不算开阔,偶有孝服下人低头来往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呛人气味,是线香与纸钱焚烧后特有,混合着春夜湿寒,千方百计往人衣服里钻。
正堂直指灵堂所在,堂内一片惨淡,白幡低垂,正中停着黑漆棺木。
飘曳的火光将跪在蒲团上嘤嘤哭泣的女眷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前来吊唁的宾客不算多,程泰来将自家人拉到廊庑边站定。
他客气上前,与几个熟识彼此交谈,时而说到哪里,眼神飘向那具棺木,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惧与猜疑。
似乎多了一些除悲戚以外的不安情绪,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肇一早已不着痕迹地退至廊柱阴影处,正细致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看似放松的站姿,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无人戴面纱。
人都怕死,半分不想沾上疫病,这样子看来排除疫病,倒让他心中稍安。
薛纹凛神色沉静,上前依礼焚香奠酒,盼妤紧随他半步之后,面纱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却让其余的感官更为敏锐。
她在帷帽中露出警惕神色,因空气中除了香火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腥气。
薛纹凛奠酒完毕,正待与主家说几句慰唁之词,忽听堂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门房有些慌张的通报:“京兆府……京兆府推官王大人到!”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只见一名官员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衙役。
他年约三旬,身着青色官服、面容清癯中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神锐利,进门不跟任何人寒暄,先对灵位郑重一揖。
原来是他。
盼妤悄声,“他就是上次略有助益的推官,也是巧了。”
男人目光如探照灯般扫掠整个灵堂,只在棺木和守灵亲属身上停留片刻。
程泰来与同来旧识寒暄完,走到薛纹凛身旁。
“推官姓,单名“澈”,是李大人早年担任学政时门下的学生,以心思缜密、断案明敏在京兆府中小有名气。”
刘澈扶住亡者之子,痛心沉声,“世兄节哀。
恩师骤然而去,学生痛彻心扉。
事出突然,且近日城中流言纷扰,为查明真相,以安人心,学生不得不冒昧,需查验恩师遗容与居所,望世兄体谅。”
此言一出,灵堂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查验遗容,在此情境下,无疑是对逝者的大不敬,也坐实了外界关于死因蹊跷的猜测,李家子侄中已有人面露愤然之色。
薛纹凛静立一旁,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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