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桥弹孔密布、摇摇欲坠,江面漂浮着残碎木板、骡马尸体与点点血沫。
江岸遍地血污,散落着死伤的牲口、倾覆的马车,遍地都是中弹倒地的伤员,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穿透漫天硝烟,听得人肝胆俱裂。
王营长喘着粗气,扫过满目疮痍的渡口,眼底通红,厉声怒吼:
“快!
把死牲口、废马车全部拖开!
城内弟兄还在死战,等着咱们的弹药救命!
一刻都不能停!”
话音刚落,他一眼瞥见一众临时征调的壮丁,早已被惨烈的空袭吓破了胆。
有人中弹负伤瘫在原地瑟瑟发抖,更多人趁着战机离去的间隙,扭头就想四散奔逃、逃离渡口死地。
王营长怒火攻心,瞬间拔出手驳壳枪,对着半空连续鸣响两枪!
“乓!
乓!”
“谁敢临阵脱逃,杀无赦!”
周遭壮丁看着他通红的眼眸、压抑的怒火,无人敢迟疑,纷纷俯身捡拾散落一地的枪弹物资,扛箱背弹。
王营长双目赤红,满身硝烟尘土,望着城内连绵不绝的炮火火光,咬牙厉声下令:
“齐连长!
立刻带人押弹增援城内!
拼了命也要把弹药送进阵地,送到弟兄们手里!
快!”
齐连长一脸血污大声吼道:“是!”
远处日军重炮持续轰鸣,炮弹一次次砸向长沙城垣与湘江江面,炸得江水翻涌、大地震颤。
辎重营将士顶着流弹炮火,一趟趟往返渡江,终于拼死将一批紧缺弹药送抵城内前沿阵地,同时拼力收拢重伤官兵,沿渡口向后转运撤离。
混乱江岸之中,两名浑身是血的士兵护着一名狼狈的医护兵,踉跄奔至渡口,嗓音嘶哑近乎嘶吼:
“快!
快救人!
一团田团长重伤垂危!
必须立刻送往后方野战医院,再耽误片刻,人就没了!”
齐连长不敢耽搁,当即抽调精干士兵接手担架,小心翼翼托起重伤的田团长,火速向西岸后方战地医院撤退转运。
湘江对岸,第九战区长官部临时指挥所内。
暂六师师长赵季平立在电台旁,一遍遍急促呼叫天心阁前线,听筒里传来的战报字字刺骨。
城内昼夜恶战,各部伤亡激增、官长接连殉国重伤、防线反复拉锯,惨重的损耗压得他心口发闷,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冲到薛岳身前,语气急切悲愤:
“长官!
我暂六师死守长沙街巷,连日血战,损失极为惨重!
恳请长官调拨重炮团支援!
我可即刻为长官标定日军炮火方位,精准压制敌人!”
薛岳端坐案前,望着墙上作战地图,神色冰冷坚硬,没有半分松动。
他抬眼看向心急如焚的赵季平,字字沉冷,不带一丝情面:
“传我命令,暂六师死守天心阁全线阵地!
稳住防线,寸土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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