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一路穿过硝烟赶回天心阁指挥所,隆子雍旅长早已被部下紧急护送前往西岸野战医院,空荡荡的指挥台只剩几名参谋慌乱奔走。
王参谋快步迎上,高声禀报:“孟副参谋长,师座方才又发来急电,盼您尽快回电复命。”
孟玉虎摆了摆手,先开口问询前线态势:“三团赵团长那边战况如何?”
王参谋嘴唇紧抿,语气沉重:“赵团长身负重伤,现下由团副临时代管指挥,阵地尚且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只是平野支队不停以火炮轮番轰击,三团伤亡同样惨重,已然撑到极限。”
孟玉虎闻言微微颔首,快步走到电台前,接通西岸的赵季平,将城内各线伤亡、布防情形一一据实上报,末了语气沉毅郑重:“请师座放宽心,有我在,暂六师定死守长沙城,寸步不退。”
听筒那头的赵季平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大半,高声叮嘱:“城内凶险,你千万保重自身安全!”
孟玉虎语气郑重:“还请长官放心!
只是我部困守城内,弹药早已紧缺,恳请长官下令渡口的王营长抓紧向城中输送补给;条件允许的话再送来粮食,麾下将士已经两日粒米未进。”
赵季平应声回道:“我马上着手安排妥当。”
挂断通话,孟玉虎转头吩咐身旁参谋:“迅速接通三团,打探张副团长那边的战况。”
王参谋连忙前去联络,片刻之后匆匆折返,神色紧张地禀报:“总指挥,张副团长处境艰难,迫切需要援兵!
日军早渊支队接连攻破两道防线,意图迂回侧翼拿下天心阁,之后动用重炮轰击整座城池。”
孟玉虎神色一沉:“四团的预备队还剩下多少兵力?”
王参谋回道:“刘团长已经带领大部人马赶过去驰援,现如今他麾下仅剩一个连,外加师部警卫排。”
“传令崔连长,即刻带领警卫排赶赴三团阵地增援,万万不得耽搁!”
“属下遵命!”王参谋肃然领命。
半个小时过后,兴坪街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爆炸声接连不断。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张副团长打来电话,语气难掩欣喜:“报告总指挥,我部已经击退早渊支队,阵地如今牢牢攥在我们手中。”
孟玉虎心中一松,当即高声吩咐:“做得好!
命你抓紧加固防线,辎重营很快便会送来弹药与粮食。”
夜幕再度笼罩全城,遍地火星忽明忽暗,如同飘忽不定的鬼火。
趁着沉沉夜色,各部接连发起反攻,几经苦战再次将日寇击退。
只是连日厮杀之后,各部队通讯断绝,彼此失去联络,官兵各自为战,敌我阵地犬牙交错,局势格外混乱。
司令部这边仅有不到三十名负伤士兵负责守备。
方才还有一小股日军偷偷穿插进来,危急时刻孟玉虎带着一众参谋拿起枪械上阵搏杀。
指挥部之内只剩寥寥文职人员留守电台。
方才近身拼杀之时,孟玉虎身上添了三处伤口,鲜血浸透军装。
王参谋连忙拿出急救包,小心翼翼给他包扎伤口,眼中满是敬佩:“孟副参谋长,您那柄大刀所向披靡,待到战事平息,务必教教属下。”
孟玉虎强忍伤口传来的剧痛,咬牙颔首:“没问题,你想学我便教你。”
西岸九战区长官部内,一份六战区加急战报刚刚送至薛岳案前。
电文写明,陈诚麾下第六战区遵照军委会部署,为牵制湘北日军主力,已调集重兵猛攻宜昌,驻守当地的日军十三师团频频向十一军司令部发去求援急电,阿南惟几不得不急令前线各部逐步收拢兵力北撤。
薛岳一字一句阅完电报,连日紧绷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
筹谋多日的反攻时机,终于来了。
他猛地拍案扬声传令:“全线转入反击!”
军令层层火速下传,司令部直辖重炮团即刻调转炮口,对准长沙城内、城郊日军阵地猛烈轰击,震天炮响撕裂漫天硝烟,压制住平野支队持续不断的炮火攻势。
日军自知后路告急,愈发疯狂,九二式步兵炮不停抵近轰击街巷,砖石瓦砾漫天翻飞,守军伤亡仍在不断攀升。
激战正酣之际,天际传来双翼战机低沉的轰鸣,两架日军九四式侦察机低空俯冲而来。
这类侦察机配有机载机枪,兼具侦察与对地扫射功能,认准天心阁一带我方指挥核心,机头机枪不停喷吐火舌,对着街巷人群疯狂扫射。
孟玉虎正站在断墙高处挥手调度反击部队,完全暴露在敌机弹道之下,两发机枪子弹接连击中他的胸腹,身躯猛地一软,重重栽倒在满地血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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