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兴贵压着心头烦躁,粗声吼道:“哭什么哭?
我不是没托人四处打探,那丫头一走之后半点音讯都没有,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好在外头也没传来她被抓的风声,暂且眼不见心不烦。”
朱凤霞一把抹掉脸上泪水,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说得倒是轻松!
我爹临终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照看好妹妹。
如今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我怎么安心?
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世道乱成这样,一个孤身女子在外头能有什么活路?
你是她姐夫,我不过是让你多派些人手去找,你反倒这般不耐烦?”
孔兴贵重重叹了口气,左右扫视一圈,压低了声音:“凤霞,你当我真没费心去找?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就是怕你听了着急——那丫头十有八九是往延安去了。”
朱凤霞瞬间收了哭腔,连忙凑近半步,急声追问:“这话当真?
消息靠谱吗?”
“八九不离十。”孔兴贵声音压得更低,“跟她一同不见的还有个同窗,我绕着弯子多方打听,对方没明说,但话里话外,摆明了就是这个去向。”
朱凤霞心下惴惴,小声试探着问:“外头都传那边共产共妻,这些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孔兴贵当即啐了一口:“全是旁人编排的瞎话,半点凭据都没有,别跟着乱信。”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孔兴贵飞快瞪了妻子一眼,朱凤霞慌忙抹干净脸上残存的泪痕,转身躲进里屋。
片刻后老八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狭长木箱,嗓门洪亮:“大哥,银行保险柜里的物件我取出来了,您看安置在哪儿?”
孔兴贵抬手指了指堂屋木桌:“搁桌上。”
老八将木箱稳稳放下,孔兴贵上前开箱,里头静静摆着两幅古画,还有一支温润的玉如意。
朱凤霞这时从里屋走出来,满脸惊疑:“好好的怎么把这些拿出来了?
你往日总说这些都是千金难换的宝贝。”
孔兴贵重重叹了口气,神色无奈:“眼下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东西再金贵,如今也只能拿去做人情。
我这次回来,一是抽空看看你,二便是取出这些宝贝送礼。
你以为做眼下这份差事容易?
没有靠山撑着,谁都能上来拿捏你。”
他伸手拿起玉如意,指尖细细摩挲冰凉的玉面,满是惋惜:“我好不容易搭上川岛这条门路,此人素来偏爱古玩玉器,我总得投其所好。
这么上等的好东西,真是可惜了。”
他转头看向老八,沉声问道:“让你采购的吃食,都置办妥当了?”
老八连忙躬身点头:“都备好了。”
“行。
回去收拾妥当,明天先动身去北平,之后再归队。”
老八应声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一旁的朱凤霞满心不舍,语气带着几分埋怨:“要不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去吧。
你一走就是大半年,好不容易回趟家,才待了几天又要动身。”
孔兴贵无奈叹了口气:“我何尝愿意奔波?
你就安安稳稳待在天津就好。
外头世道混乱,再说我驻地那边,鬼子的指导官清水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你过去太过凶险。”
这话一出,朱凤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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