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被秘密关押在大康京城的宗人府地牢,看守皆是大康皇帝的亲军,戒备森严,滴水不漏。
我们的人几次试探,都无法靠近,更别说救人了。”
秦阳垂下眼眸,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击,沉默良久,语气坚定:“无论多难,都要想办法。
不惜一切代价,把人安全带回来。”
郭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周德威本是叛国叛徒,祸国殃民,罪该万死。
为了这样一个人的儿子,耗费我们大量人力物力,甚至可能暴露潜伏在大康的暗线,值得吗?”
秦阳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缓缓开口:“不是为周德威,是为朕自己。”
郭嘉微微一怔,面露不解。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秦阳的声音沉稳有力,“周德威既然已经被朕收为己用,成为朕布局中的一枚关键棋子,朕就要对他负责。
他的儿子若救不回来,他心中永远会有一根刺,这根刺,会让他做事瞻前顾后,无法全心效忠。”
“再者,”秦阳顿了顿,眼神澄澈,“朕当日在太庙,亲口答应过他,会救他儿子。
朕是天盛的皇帝,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就必须算数。”
郭嘉望着眼前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天子,沉默了许久,忽然放声一笑,眼中的复杂尽数化为敬佩:“陛下,贫道追随陛下至今,越来越觉得,跟着您打这天下,是此生最有意思的事。”
秦阳也笑了,笑容轻松了几分:“有意思就好。
若这帝王之路枯燥无趣,朕也懒得走下去了。”
一主一臣,相视一笑,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沉稳而坚定。
七日之后,周大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天盛京城。
他面色憔悴,衣衫沾满尘土,却眼神明亮,一进城便直奔周德威被软禁的院落,从怀中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回信,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布包,双手递到周德威面前。
“主公,大康那边……回信了。”
周德威的手,瞬间颤抖起来。
他跟随大康多年,认得赵无极的笔迹,也认得大康细作专用的密信封缄。
当他展开信纸,看到那熟悉的字迹与暗记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信上,大康方面以赵无极的口吻,对周德威的“归顺”表示“谅解”,声称知晓他是被秦阳逼迫,并非真心背叛;承诺他的儿子在大康一切安好,锦衣玉食,未曾受半分委屈;只要周德威继续忠心为大康传递情报,待日后攻破天盛,不仅会送还他的儿子,还会封他为万户侯,享尽荣华富贵。
信的字里行间,满是安抚与拉拢,却又藏着不露声色的威胁。
周德威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青色布包。
他颤抖着伸出手,解开布包的绳结,当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时,这位年近半百、历经沙场的老统领,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布包里,是一截干枯、发黑、早已失去生机的小指。
指骨嶙峋,皮肤皱缩,而在小指的第二关节处,一道浅浅的、早已愈合的疤痕,清晰可见。
那是他儿子七岁那年,调皮玩刀,不小心割伤的痕迹。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是他儿子的手指!
是大康割下来,送给他的“信物”!
“我儿……我的儿啊……”周德威捧着那截手指,将脸紧紧贴在上面,失声痛哭,哭声嘶哑而绝望,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待你……”
他恨大康的狠毒,恨自己的无能,更恨当初一时糊涂,叛国投敌,才让儿子落得如此下场。
岳飞就站在院落的廊下,静静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周德威,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他能理解这份为人父的悲痛,却也无法原谅周德威当初叛国的罪孽。
良久,周德威才渐渐止住哭声,他抹掉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岳将军,我……我该怎么做?
但凭陛下与将军吩咐,我周德威,万死不辞。”
岳飞走上前,语气平静:“按奉孝先生的计划行事。
你即刻回信,告知大康,你愿死心塌地为他们效力,听候他们的一切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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