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本是大康镇守北疆的重将,忠心耿耿,骁勇善战,在大康旧部中威望极高。
秦阳灭康之时,惜其才,以攻心之策将其策反,周德威归降之后,曾长期担任天盛安插在大康旧地的内线,为秦阳传递了无数关键情报。
如今周德威虽已调往北疆任职,不再负责内线事宜,却感念秦阳的知遇之恩,感念天盛的宽厚相待,特意在大康旧地留下了数名忠心耿耿、绝对可靠的旧部,专门替秦阳监视四方异动,打探大康余孽的消息。
能让周德威以如此隐秘的方式传信,足以说明,大康旧地已然出了惊天大事。
秦阳接过密信,指尖微微用力,捏碎了那层坚硬的火漆。
他抽出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只见信上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繁杂的赘述,只有一行仓促却力透纸背的字:
“大康余孽,聚于深山,蠢蠢欲动,欲趁我朝新疲举事。
请陛下早作准备,以固社稷。”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秦阳的心湖之上,激起千层巨浪。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暖阁内的烛火跳动了数十次,久到窗外的晚风卷过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久到郭嘉都未曾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帝王的侧脸。
大康。
那个被他亲手碾碎的王朝,那些蛰伏了三年的余孽,终究还是要跳出来了。
他仿佛能看到,在大康旧地的连绵深山之中,无数不甘心的亡国之徒正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复仇与复辟的狂热光芒;能看到那些流亡的旧贵族正暗中联络势力,筹措粮草,等待着举旗的那一刻;能看到那些潜伏的细作正四处活动,散播谣言,搅动民心,妄图里应外合。
三年隐忍,三年蛰伏,他们等的就是此刻。
天盛苍狼原一战伤亡惨重,元气大伤,边军未归,京畿空虚,正是他们眼中复国的最佳时机。
秦阳将手中的信纸缓缓递到郭嘉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眸底的寒芒愈发浓烈。
郭嘉接过信纸,快速浏览完毕,原本温润平和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浓重的忧虑,青衫之下的身躯,也微微一沉。
他跟随秦阳多年,深知大康余孽的隐患有多致命,这些人是亡国之众,心中带着破国亡家的恨意,一旦举事,必然疯狂至极,再加上他们在大康旧地尚有残存的民心基础,一旦死灰复燃,必将形成燎原之势,让天盛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陛下。”郭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洒脱,“大康余孽蛰伏三年,早已积蓄了不小的力量,绝非散兵游勇可比。
他们此刻选择发难,正是掐准了我朝虚弱的要害,若是不能将其彻底剿灭,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必将后患无穷,甚至会动摇我天盛的国本。”
秦阳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与果决:“朕知道。
这些人藏在暗处,如附骨之疽,平日里无影无踪,想要主动清剿,无异于大海捞针。
朕即便调动大军前往大康旧地搜捕,也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逃得更深、藏得更隐,从此成为悬在我天盛头顶的一把利刃,永无宁日。”
这正是秦阳最为忧心的地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对付摆在明面上的敌人,秦阳有白起、郭嘉、韩信等一众良将谋臣,有骁勇善战的天盛大军,可对付这些藏在深山荒野、行踪不定的余孽,强攻只会适得其反。
“朕知道他们的威胁,可她们藏在暗处,不露踪迹,朕该怎么找?”秦阳抬眸看向郭嘉,眼中带着一丝探寻。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谋主,每逢危局,郭嘉总能想出奇策,破局制胜。
果然,听到秦阳的问话,郭嘉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紧绷的面容也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是智珠在握、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微微躬身,语气笃定道:“陛下,不必找。”
秦阳微微一怔:“不必找?”
“是。”郭嘉轻轻点头,眸底闪过一丝狡黠与锐利,“我们无需耗费兵力、物力去深山之中搜寻她们的藏身之地,无需大海捞针般寻找她们的踪迹。
只需略施小计,便能让她们自己从暗处走出来,主动跳入我们布下的局中。”
秦阳的眼睛瞬间一亮,周身的疲惫与凝重一扫而空,前倾身子,急切问道:“奉孝,你有何计?
速速道来!”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示意守在暖阁外的亲卫,将一幅巨大的天下疆域图取了进来。
这幅疆域图铺陈在暖阁的长案之上,山河地理、城池关隘、州府疆域一目了然,笔触精细,标注清晰,是秦阳命人耗时半年绘制而成的军国重器。
郭嘉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中央偏东的位置,轻轻一点。
那个位置,标注着四个清晰的小字——大康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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