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看。”郭嘉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通透,“大康余孽心中,最放不下、最执念的东西,不是粮草,不是兵马,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这座大康旧都。
此城是大康数百年的国都,是宗庙社稷所在,是龙脉根基之地,在那些复辟之徒眼中,只有夺回旧都,才算真正复国,大康才算没有彻底灭亡。”
“她们可以忍受天盛的统治,可以忍受隐匿深山的困苦,可以忍受三年不鸣的蛰伏,可她们绝不能忍受,天盛将这座旧都彻底占据,将大康最后的印记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秦阳凝神倾听,心中已然隐隐猜到了郭嘉的意图,眸底的光芒愈发明亮。
郭嘉继续说道:“陛下可下一旨,明面上,派遣心腹重臣,率领工匠、民夫与普通护卫前往大康旧都,假装修建皇陵,对外宣告天下,天盛要将大康旧都彻底纳入王化,在此地修建陵寝,永镇旧地。”
“修建皇陵?”秦阳轻声重复,已然明白了这一招的厉害之处。
“正是。”郭嘉颔首,眼中精光一闪,“修建皇陵,意味着朝廷要彻底占有这片土地,要将大康的痕迹彻底抹除,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大康旧都,只有天盛的疆土。
那些心心念念复国的大康余孽,那些守着复辟执念的旧部贵族,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们必然会认为,我朝刚经历苍狼原大战,元气大伤,无力派遣重兵驻守旧都,此时派人前来修陵,不过是虚张声势,兵力必然薄弱。
再加上复国心切,她们必定会按捺不住,集结全部兵力,突袭旧都,妄图一举夺回都城,举旗复国。”
秦阳沉默片刻,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传遍了整个暖阁。
他看着郭嘉,眼中满是叹服与欣赏:“奉孝,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天下计谋,仿佛都被你藏在了心中,每一次都能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郭嘉微微拱手,笑容谦逊而淡然:“陛下过誉了,臣不过是喜欢多想几步、多算几层罢了。
大康余孽一日不除,天盛便一日不得安宁,此计虽不算堂皇正道,却能一劳永逸,将这群隐患彻底根除,臣义不容辞。”
这便是诱敌深入,这便是请君入瓮。
以大康旧都为饵,以修建皇陵为局,引这群蛰伏三年的余孽主动上钩,再一网打尽。
秦阳当即拍板,敲定了所有细节。
明面上,派遣御史中丞柳如风为钦差,持圣旨前往大康旧都,主持皇陵修建事宜,率领工匠、民夫、普通护卫共计三千人,大张旗鼓,昭示天下。
柳如风心思缜密,文武双全,外表儒雅文弱,恰好能营造出“钦差文官办差、兵力薄弱”的假象,是最佳人选。
暗地里,调拨三千黑衣甲士,由大秦杀神白起亲自统领,乔装改扮,混入工匠、民夫、护卫之中,暗藏兵甲,内敛锋芒,潜伏待命。
黑衣甲士是白起亲手训练的精锐,以一当十,悍不畏死,是这场绝杀之局中最致命的杀招。
明三千,暗三千。
明为修陵,暗为钓鱼。
钓的,就是所有大康余孽。
计议已定,秦阳与郭嘉连夜部署,调兵遣将,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不露半分风声。
朝堂之上,只当陛下是要安抚大康旧地、彰显天盛国威,无人知晓这是一场针对亡国余孽的绝杀布局。
一个月后,天盛京城东门。
一支庞大而看似寻常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向着东方的大康旧都行进。
领队之人,正是柳如风。
他一身绯色钦差官袍,腰悬玉带,手持圣旨,骑一匹雪白骏马,身姿挺拔,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文臣的温润与庄重,看上去便是一位奉旨办差、毫无兵权的文官。
队伍之中,工匠们扛着斧凿、墨斗、标尺、图纸,民夫们挑着粮草、建材、帐篷,护卫们披甲持戈,行列整齐,却皆是普通士卒,毫无精锐之气,一眼望去,确实是一支负责修建皇陵的普通队伍。
没有人知道,在这支看似松散的队伍深处,三千黑衣甲士正悄然蛰伏。
他们身着粗布衣衫,将玄甲藏在衣内,把利刃裹在布套之中,混在人群里,沉默如石,气息内敛,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白起一身普通士卒的装束,混在队伍中段,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路扫视四方,警惕着所有风吹草动,他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杀伐之气,让周遭之人不敢靠近。
队伍一路晓行夜宿,不急不缓,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都在说着朝廷要去大康旧都修建皇陵的消息,有人感慨王朝更迭,有人担忧大康余孽作乱,还有人赞叹陛下雄才大略,要彻底安定旧地。
这些议论,柳如风尽数听在耳中,却神色如常,依旧安抚工匠、督促行程、勘察路途,对修建皇陵一事表现得尽心尽力。
他越是如此,沿途窥探的大康细作便越是深信不疑,将“天盛只派了三千弱兵、文官带队修陵”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大康旧地的深山之中。
十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大康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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