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随行的工匠、民夫都忍不住发出阵阵唏嘘。
曾经的大康旧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雄城盛邑。
宫墙连绵百里,朱红墙面琉璃瓦顶,殿宇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金水桥横跨护城河,白玉雕栏,精美绝伦;街道纵横交错,商铺林立,车水马龙,酒肆勾栏夜夜笙歌,世家贵族车马往来,一派繁华盛世之景。
可如今,这座曾经的帝王之都,早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的空城。
当年城破之日,天盛大军攻入城中,大康宗室被斩,宫室被焚,贵族死散,百姓逃亡。
三年过去,这里依旧没有丝毫生机,城墙崩塌大半,斑驳的砖石上布满箭痕刀劈,青苔与荒草从缝隙中疯狂生长,掩盖了昔日的金碧辉煌;宫阙基座塌陷,只剩下几根残破的盘龙柱孤零零矗立在风中,诉说着曾经的辉煌;干涸的护城河里,堆满了碎石瓦砾,几只乌鸦落在残破的宫檐上,发出嘶哑的啼鸣,更添凄凉萧瑟。
整座城池,杳无人烟,只有少数无家可归的流民,蜷缩在废墟的角落,靠着捡拾野果、残食苟延残喘,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柳如风按照既定计划,下令在旧都城外的开阔平原上安营扎寨。
营帐连绵数里,天盛的赤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工匠们立刻开始勘察地形、丈量土地、标记皇陵方位、绘制施工图纸,一副即将大兴土木的模样;护卫们在营地四周巡逻守卫,看似松散懈怠,实则暗中布下暗哨,将整个营地与旧都笼罩在监控之下。
一切,都按照郭嘉的计谋,完美上演,没有丝毫纰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飞入了大康旧都西侧的连绵群山之中,传到了大康余孽的大本营。
这片群山险峻幽深,古木参天,地势易守难攻,曾经是大康皇室的皇家猎场,如今却成了这群亡国余孽的藏身之地。
三年来,她们在这里忍饥挨饿,积蓄力量,只等一个复国的机会。
这群大康余孽的首领,名叫夏侯杰。
他是大康名将夏侯雄的族弟,身材魁梧,膂力过人,早年跟随夏侯雄征战四方,立下不少战功,在大康旧部中颇有威望。
当年大康都城破城之际,他拼死率领五千残兵杀出重围,舍弃一切,逃进了这片深山。
三年间,他收拢溃兵、联结流亡贵族、招募亡命之徒、打造兵器粮草,将麾下人马扩充至五千之众,这群人皆是对天盛恨之入骨的亡国之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国。
当“天盛派文官柳如风率领三千弱兵前往旧都修建皇陵”的消息传入山中营地时,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
压抑了三年的怒火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所有人都认为,复国的机会终于来了。
夏侯杰立刻在山中的议事木屋召集所有头目,商议对策。
木屋简陋不堪,墙壁斑驳,屋顶漏风,桌上摆着粗糙的麦饼与劣质烈酒,却挡不住屋内众人的狂热。
十几名头目围坐在一起,皆是大康旧部的将领与贵族,面容憔悴,衣衫褴褛,可眼中却闪烁着偏执的光芒。
“首领!
天盛小儿欺人太甚!”一名满脸虬髯的壮汉猛地拍案而起,声音粗犷,带着压抑三年的怒火,“我大康的旧都,岂能容他们如此践踏?
还要修建皇陵,彻底抹去我大康的痕迹!
这天盛刚打完北戎,伤亡两万,元气大伤,正是我们反攻的最好机会!
依我之见,立刻集结全部人马,突袭旧都,杀了柳如风那文官,夺回都城,重建大康!”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众人纷纷叫嚷着出兵,喊着“复国”的口号,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可也有谨慎之人,站出来反对。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领皱着眉头,沉声道:“首领,不可鲁莽!
秦阳那小儿诡计多端,郭嘉更是阴险狡诈,素来擅长设局诱敌。
此事太过凑巧,我朝刚虚弱,他们便派人来旧都修陵,万一其中有诈,旧都设有埋伏,我等五千兄弟,便是羊入虎口,全军覆没啊!”
“埋伏?”虬髯壮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天盛伤亡惨重,国库空虚,哪里还有兵力设伏?
那柳如风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三千人都是工匠民夫,一群乌合之众,能有什么埋伏?
老将军,你是被天盛打怕了吧!”
“你!”老将领气得面色涨红,却无言以对。
屋内众人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慎,争论不休,吵作一团。
夏侯杰坐在主位之上,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犹豫与纠结。
他渴望复国,这是三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可他也忌惮秦阳与郭嘉的手段,怕这是一场圈套。
但他更清楚,麾下这五千人早已撑不下去了,粮草日渐短缺,人心开始浮动,若是再错过这次机会,恐怕永远都没有复国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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