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安静跟他在特务处的办公室里感受到的不一样。
也跟他在赵简之他们中间感受到的不一样。
这种安静……让人觉得安全。
他在心里想。
这半年来,从上海到南京,从南京到北平。
他杀过人。
被人追杀。
受过伤。
差点死。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睡到。
但此刻,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小屋子里。
他竟然觉得可以放心闭眼。
哪怕只是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那碗粥。
也许是因为那个缝合伤口时手很稳的人。
郑耀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确实睡着了。
没有做梦。
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的睡眠。
等他再次醒来。
煤油灯已经灭了。
窗户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
天亮了。
程真儿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服。
一件灰色的棉袄。
头发重新挽好了。
脸上没有表情。
像换了一个人。
她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
“保重。”
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
带着雪的味道和远处胡同里早起生火做饭的烟气。
郑耀先坐在床沿。
看着那扇关上的黑漆木门。
一动不动。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间屋子里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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