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站地下室,审讯室。
这个地方在霞飞路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弄堂底下。
从外面看就是一间普通的布匹仓库。
门口摆着几匹花布和一块手写的价目牌。
看上去跟法租界满大街的小铺子没什么不同,但仓库的地板下面有一道暗门。
暗门通向一条潮湿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而下。
走到底就是这间审讯室。
阴暗,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
角落里长了一层绿毛,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裸灯泡。
灯泡被水汽蒙了一层雾,发出来的光是暗黄色的。
照在人脸上,像死人。
空气里有一股发霟的铁锈味,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血腥气。
是上一个客人留下的。
方子衡被铐在一把铁椅子上。
双手反剪,脚踝也用铁链锁着。
铁链穿过椅子腿焊在地上。
动弹不得。
他的嘴唇已经裂了。
昨晚到现在,没有人给他水喝。
也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就这么晾着,
这是郑耀先的规矩,审讯之前先晾。
晾多久看对象。
小角色晾两个时辰,中等角色晾一宿。
大人物晾一天一夜。
方子衡被晾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郑耀先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臂的三角巾换成了黑色的。
配上深色的衣服,看上去不像来审讯的。
倒像是去赴一场体面的晚宴。
他拉开铁门走进去,后面跟着赵简之。
赵简之手里端着一张木头折叠桌。
上面铺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盖着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
郑耀先在方子衡对面坐下来。
翘起一条腿,打量了他一会儿。
“方主任。
昨晚睡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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