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石堡以东的鹿角沟,在上一场山崩伏击之后,被乱石和碎尸堵成了一条死谷。
谷道本就窄,如今积了一层断裂的松木和半埋在土里的残肢,山风从谷底穿过,像从一堆已经冷却的祭品里挤过去。
新指挥官派工兵将沟东面最后一段山路也炸塌了。
火药在山石间炸开时,整个谷口像被一只巨手从上方拍了一下,烟尘冲起来,又慢慢被山风推散。
鹿角沟彻底不能通行。
他在石堡东门以刀刻下第一百零五道深痕,刀痕比前几道更深,刻完后他用刀尖在痕底又划了一下,把积在缝里的石粉挑出来。
但北面的罗斯军仍未退去。
他们像雪原上那种赶不尽的灰狼,东面路断了,就绕到北面的野马口和更西的狼背坡活动。
斥候每日回报,罗斯人分成小股,在山梁间进进退退,像在寻找一条新的下口。
新指挥官对军官们说:“波斯人在东面被堵住了,可罗斯人从北面还能喘。
野马口的路虽被我们烧了梯子,他们还能一条条往上爬。
我们得在北面再打一场,让他们彻底缩回去。”他走到地图前,用刀尖点在野马口后山的位置,“我率两千五百人夜出北门,从野马口后山的鹿道上绕过去。
那鹿道只有猎户和鹿走,罗斯人不知道。
我们绕到他们野马口营地的北坡上,居高临下放火。
火从北坡往下滚,他们要么往南坡跳,要么被火吞了。”他抬起刀,又补了一句,像随口说出一件已经想透了的事,“工兵带上火油和石灰。
火一烧起来,就把石灰撒进烟里。
烟里有石灰,他们的眼睛和喉咙就都废了。”
当夜,两千五百人出石堡北门,其中五百名工兵背着火油罐和石灰包。
夜色如漆,山道上的石头滑得如抹了油,有的地方根本不是路,只是一串嵌在崖壁上的凹坑,人得用手抠着往上攀。
士兵们以绳相连,把一条绳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系在前面人的身上,像一串贴着山壁慢慢爬行的黑珠子。
风从北面吹下来,冷得人几乎握不住刀柄。
午夜时,他们到了野马口北坡上。
向下望去,罗斯军在北坡下扎了三个营地,营火如星,帐篷像灰白色的兽皮铺在谷底,马匹围在营地外侧,鼻息白成一团团小雾。
有人在火边哼着什么,断断续续,像一首被风切碎的挽歌。
新指挥官用刀在一块黑石上刻下一道浅痕。
他蹲在石头旁边,回头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士兵们把火油罐和硫磺包从坡上滚下。
火油罐是陶制的,从坡上滚下去时磕在石头上,啪地一声碎开,又滚几圈,再撞上一块凸岩,像一颗颗从山上滚下去的黑蛋。
硫磺包遇火即炸,火油被点燃,火焰顺着坡面往下流,像一条条从北坡淌下去的火舌头。
坡上的奥斯曼弓箭手齐射火箭,一蓬一蓬的亮线划过夜空,落在帐篷上和马群里。
北坡下如火山喷发,三个罗斯营地被火焰和浓烟吞没。
人和马从火里冲出来,像一团团会跑的火把。
紧接着,奥斯曼工兵把石灰包扔进火里。
石灰遇火炸开,成片成片的灰白粉末混进浓烟,像从地底翻上来的鬼雾。
罗斯士兵从火中逃出,又被石灰雾刺得睁不开眼,咳得如拉破风箱。
有的人跪在地上用雪揉眼睛,越揉越痛,最后连刀也丢了,只在地上打滚。
奥斯曼步兵以湿布蒙面,从坡上冲下,把瞎了眼和咳倒地的罗斯兵如砍瓜般宰杀。
刀起刀落之间,雪地里的红越积越深,像一条条从坡上蜿蜒下来的热泉。
野马口之夜,罗斯军被烧死、熏死和砍杀者约两千人,营地尽毁。
帐篷的骨架在火中塌下去,像一排烧焦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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