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多森林的大火在三日之后才渐渐熄灭。

焦黑的树干如无数烧焦的臂膀，从灰烬中伸向天空。

奥斯曼指挥官派出的骑兵在焦林北面和西面搜索了两日，只找到法兰克国王逃走时丢弃的几辆王车和几十具窒息而死的贵族尸体。

老百夫长从林中返回时，马背上驮着一面半焦的金百合王旗，对指挥官说：“国王跑了，但他的王车和衣甲都在这里。

他的兵像被烧荒的兔子，四面都是我们的刀。

往北再走六十里，就是法兰克王畿的北门——一座叫杜尔的圣城。

城里有他们的总主教和许多贵族，城墙比卢格顿还高。

国王必是逃去了那里。”奥斯曼指挥官展开一幅从俘虏手中缴来的法兰克腹地地图，以刀尖点着杜尔城，说：“北门。

打进杜尔，法兰克王庭就只剩一座孤城。

可我们的人也在火烧和追击中疲了。

现在不能蛮进。

全军在波尔多焦林北面扎营，休整两日。

同时向伊斯坦布尔报捷，请大维齐尔再送一万援兵和三十门攻城炮。

杜尔不是卢格顿，得用炮一寸寸啃。”他命老百夫长将金百合王旗挂在营门外的木柱上，风吹旗响，如法兰克王权的哀鸣。

奥斯曼大营如一座从焦土中长出的兵城。

士兵们以焦木和灰土为墙，在营外挖出三道浅壕，把从波尔多森林中搜出的铁器和马车残件改成鹿砦。

营中的伤兵躺在用焦树干搭成的长棚下，以醋和盐水洗伤，以炭火消毒。

粮草官带人从卢格顿和圣让城调粮，牛车和驮马在灰黑的原野上排成长队。

老百夫长每日带骑兵出营搜索，将法兰克王军的溃兵和逃散的贵族私兵从树林和村落中赶出来。

奥斯曼指挥官在营中召开千夫长会议，以刀在地上画出杜尔城的位置和北面的几条道路。

他说：“杜尔城北面有河，南面是缓坡，西门和东门都连着大路。

法兰克国王逃进杜尔后，定会以总主教和贵族守城。

攻城时，我们先占南面缓坡，以炮队压城。

骑兵分守东西两路，断其外援。

工兵从南面掘进。

这城和卢格顿一样，不破则已，一破就要让它记住奥斯曼的刀。”他命工兵先准备云梯和攻城槌，又命炮队把能用的火炮全部擦油检修。

营中炉火渐旺，铁匠们开始把缴来的法兰克铁甲改打成短梯钩和箭镞。

多瑙河北岸的奥斯曼铁流，在波尔多焦林的边缘，如一条吃饱了血的黑蛇，正缓缓盘起身子，准备向北门口的那座圣城扑去。

两日后，伊斯坦布尔的回令未到，奥斯曼指挥官却先等来了一个意外的信使。

一个从法兰克腹地逃来的农民说，杜尔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坚固。

城里的贵族和总主教为是守是降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国王进城后，强行接管了城防，把总主教软禁在教堂里，又四处抓丁。

城里的粮仓半空，许多百姓已经逃到乡下。

奥斯曼指挥官听完，以刀在营门木柱上刻下一道浅痕。

他叫来老百夫长，说：“国王在杜尔城里，贵族想降，百姓想逃。

这种城，最怕的不是炮，是心先乱。

我们明天就拔营北上。

到了杜尔南面，先不攻，只以骑兵绕城，把城外庄园的粮和牲口都收了，再放几轮炮。

让城里的人看看，国王连城外的地都保不住。

等他们自己把城门打开，那才是省血的法子。”老百夫长咧嘴一笑，说：“攻城先攻心。

这个我在行。

明日我带队先绕城，把那些贵族在城外的小堡和庄子全烧了。

看杜尔城里的墙还怎么硬。”奥斯曼指挥官点头。

夜幕降下，波尔多焦林北面的大营中，士兵们磨刀、修甲、喂马。

北面更远处，杜尔城如一头被黑暗和恐惧裹住的灰兽，蹲在法兰克王畿的北门口，等着奥斯曼铁流从南方如血水般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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