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城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灰白而森严。
它建在法兰克腹地一条大河拐弯处的高岸上,城墙以青灰色条石砌成,高约三丈五尺。
北面临河,南、东、西三面被缓坡和麦田环绕。
城中的圣马丁大教堂如一只灰色巨手,从低矮的屋顶间伸出,托住法兰克王权最后的一点光。
奥斯曼大军从波尔多焦林北面拔营,以三万余人开到杜尔城南面十里处。
骑兵如黑潮般绕城而走,将城外庄园和粮仓尽数点着。
黑烟如许多根从地面伸出的手指,指向杜尔城头。
奥斯曼指挥官在城南一座小教堂的高台上以刀刻下第七十六道深痕。
他命工兵在城北河岸也扎下一支营盘,以防法兰克人从水路逃走。
又命炮队把七十门炮分批运到城南高地上,缓缓架起。
他对军官们说:“杜尔城里,国王还在。
我们不打,先让城里的百姓和贵族看看,城外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传令各营,日间以炮间断轰南墙,夜间放火箭和火油罐,不让城头的人合眼。
三天后,我要南墙变成一道随时可塌的土坡。”
炮声在杜尔城南面如闷雷般滚动。
奥斯曼炮手们以土木为垒,将大炮推上高坡。
铁弹如黑鸦般飞向城墙,砸得灰石横飞。
城头的法兰克守军以弩炮和火铳还击,但炮少弹缺,压制不住奥斯曼的炮阵。
城外的村庄和磨坊全被奥斯曼骑兵清空,牛羊和粮食成了奥斯曼大军的军资。
城中的百姓从城垛上望见南面火光和黑烟,如望见自己的末日。
守城的贵族们分成两派,在城内的小教堂中争吵不休。
一派要以总主教之名开城请降,一派要随国王死守。
国王把自己的王座搬到了城北的河崖上,以剑指着北面,说:“城外是奥斯曼人,城里是叛徒。
我宁可烧了这座城,也不让它完完整整落进奥斯曼的手里。”他命近卫军把主降派的几个贵族下狱,又命人把城北河岸的船只全部凿沉,绝了所有人的退路。
杜尔城如一口从里面封死的石棺,国王与守军、百姓一起被钉在了里面。
奥斯曼指挥官在第一天的炮战后骑马巡营。
南墙被轰得如麻脸,几处灰石已经松动。
老百夫长从城西绕回来,对他说:“西门外有一条引水渠,已经半废。
渠身能过人。
我今晚带一队人从渠里钻到西门下,探探城门怎么个守法。
要是能摸掉西门的暗哨,明天咱们就从西门动手。
南墙只是吓他们,西门才是刀。”奥斯曼指挥官闻言,以刀在地上画了画,点头道:“好。
你带三百人,要精壮的,别惊动城上。
若西门能摸,就点火为号。
若不能,就退回。”夜深后,老百夫长率三百名黑衣步兵,沿着城西的引水渠如蛇般向杜尔城摸去。
渠中淤泥半干,野草和人骨混在一起。
他们到了西门下,见城门以石条和土袋堵死,城头有几十名法兰克兵,每隔十步一支火把。
老百夫长趴在渠中,以刀轻轻划了划,对身边的人说:“西门被他们自己堵死了。
强攻也没用。
不过我看他们守得紧,不是降派的人。
国王把所有门都钉死了,他是想和我们耗。
好,我们明天就继续轰南墙。
墙一塌,看他还怎么钉。”他带人悄悄退回。
杜尔城在夜色中如一块被围在火把和黑烟中的巨碑,而城外的奥斯曼大营中,更多的炮正在推上高坡。
等待这座圣城的,是一场比卢格顿更漫长也更残酷的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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