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大营里在做着不战而胜的美梦,而此时的虎牢关内,却正经历着最黑暗的时刻。
尽管赵衡已经冒着极大的风险,带头种下了牛痘,并且强令钱不收和郎中们给关内还没有感染的兵卒连夜接种,但天花病毒的潜伏期和破坏力,依然无情地展露出了它的獠牙。
隔离区里,又死人了,这次死的可不是关外来的流民。
而是被隔离进去的那一百多个兵卒里的,有两个没熬过去,在半夜里断了气。
这几具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虽然用厚厚的石灰裹着,直接扔进了火堆里烧成了灰,但那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味,以及死亡带来的绝望感,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虎牢关内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
隔离区里又死了三个……”
“那哪是得病啊,那分明是中了邪!
郎中都说了,那是绝症,没救的!”
“赵先生不是给咱们种了什么‘牛痘’吗?
说是种了就不怕了……”
“呸!
你还真信啊?
那可是从病牛身上刮下来的黄水!
把牛身上的毒疮种到人身上,那不是催命吗?
没看这几天种了痘的兄弟,好几个都开始发热了吗?
这是毒发了!”
一处偏僻的营房角落里,几个原本属于张承业麾下的老兵痞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卒,名叫王麻子。
他一条腿受过伤,平时在军中就喜欢偷奸耍滑,此刻正一脸怨毒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兄弟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等死啊!”王麻子眼珠子乱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煽动,“那赵衡和澹台明烈,就是拿咱们当试药的畜生!
他们自己躲在后面,让咱们沾那病牛的毒水!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咱们全得死在这关里!”
“那……那麻子哥,你说咋办?”一个年轻点的新兵吓得浑身发抖。
“咋办?
反了!”王麻子咬了咬牙,“咱们去把城门打开,逃出去!
关外天大地大,总比在这死人堆里等死强!
谁要是敢拦着,咱们就……”
“就怎样?”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营房门口传来。
王麻子等人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头。
只见营房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一脚踹开了。
澹台明烈披着一身黑色的重甲,手里倒提着那把标志性的厚背大刀,正冷冷地站在门口。
在他身后,是张远、吴刚,以及几十个端着神机弩、满脸杀气的玄甲军精锐。
“大……大将军……”王麻子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误会,都是误会!
小的们就是随口抱怨几句……”
澹台明烈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大步走进营房。
他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这几天,为了压制瘟疫和恐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抱怨?”澹台明烈走到王麻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下过死命令,关内实行军管,任何人敢私下议论瘟疫、散布谣言者,杀无赦。
你把我的军令当耳旁风了?”
“大当家饶命!
大当家饶命啊!”王麻子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小的再也不敢了!
小的这就去巡逻,这就去……”
“晚了。”
澹台明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腕一翻。
“噗嗤”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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