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安静了两息。
赵德昭身体晃了一下。
他跪下去的动作太快,膝盖在地砖上磕出一声响,赵惟正被吓了一跳,也赶紧跟着跪下去。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赵德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赵惟吉也跪下去了,额头贴在地面上,脑子里却在飞速的拆解这道旨意里的每一个字。
恭懿。
这两个字的分量,外行人听不出来。
恭者敬顺也,懿者德美也。
不是贞,不是烈,没有拿忠贞殉节那套烈女牌坊的说辞来套。
赵匡胤给石氏选的这个谥号,落点在德行二字上,敬顺持家,德行美善,这是对一个妻子和母亲最高规格的盖棺定论。
但真正让赵惟吉心头一震的,是后面五个字。
附祭皇家别庙。
别庙不是正庙,不会跟赵家太庙里的列祖列宗摆在一块儿,但它是皇室宗庙体系的一部分。
石氏的灵位一旦进了别庙,就意味着她的香火将永远与赵宋皇室同在。
翁翁这一手,明面上是给死者哀荣,暗地里是给活人上锁。
石守信的女儿附祭赵家别庙,石守信这一门从此跟赵家皇室的血脉就焊在一块儿了,拆都拆不开。
石家的后代每年清明冬至来别庙祭拜,进的是皇家的门,烧的是赵家的香,世世代代都是赵宋天子最铁的自己人。
赵惟吉在心底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翁翁做了一辈子皇帝,每一步棋都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赵匡胤等赵德昭起身之后,语气忽然变的松散了些,随口说道。
“石保兴这回差事办的不错。”
赵德昭点了点头。
“保兴一路护送,尽心尽力。”
赵匡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卫国公教子有方啊。
保兴这孩子有乃父之风,听说他家里头有个闺女?
今年几岁了?”
赵德昭愣了一下。
赵惟吉的耳朵动了动。
赵匡胤笑了笑,放下茶杯,语气很轻。
“惟吉跟石家丫头年岁若是相当,将来亲上加亲,倒也是一桩好事。
你觉得呢?”
赵德昭的眼神闪了一下,旋即领会过来,再次起身行礼。
“全凭父皇做主。”
赵惟吉抬起脑袋,用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翁翁,石家妹妹会做梨花酥吗?”
赵匡胤的笑声传出来,在正堂里回荡。
“你这小兔崽子,娶媳妇看人家会不会做点心?”
赵惟吉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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