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做的梨花酥最好吃了。
惟吉将来要娶一个也会做梨花酥的媳妇。”
赵匡胤笑的眼角的褶子堆了起来。
但赵惟吉心里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翁翁这步棋太精准了。
石守信杯酒释兵权之后,手里的实权交了个干净,挂着卫国公的虚衔在家养老。
但老将军是死了,老将军的人脉,旧部,在军方的根基还在。
把石保兴的女儿许给赵惟吉做正室,就是一根绳子,把石家这条已经退出权力核心的老线重新编了回来,直接编进赵宋皇权最里层里。
赵惟吉将来无论走到什么位置,背后都站着石家。
谁要动赵惟吉,就得先问问石守信那些遍布三衙禁军的老袍泽们答不答应。
翁翁用一场丧事,做了三笔买卖。
追赠谥号稳石家的心,附祭别庙锁石家的人,赐婚承诺绑石家的未来。
三笔账一块儿算,石守信一门从此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死心塌地保赵惟吉。
丧仪间隙,赵惟吉从正堂溜了出来。
他没有去灵堂,而是拐了个弯,穿过两道月洞门,走进了西跨院。
院子不大,收拾的很干净。
冬天的日头斜斜的照进来,把院角那棵枣树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
陈氏在小厨房里。
她穿着一身细布衣裳,袖子挽到肘弯,正弯着腰在灶台前搅一锅白粥。
灶膛里的火不大,映的她侧脸上一层光。
赵惟吉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从石氏去世到现在三天,陈氏没有去过灵堂一次。
她没有在赵匡胤面前露过面,没有在赵德昭面前多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赵惟正哭的晕过去的时候,她都只是让丫鬟送了一碗姜汤过去,自己安安静静的待在跨院里。
赵惟吉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想起了外翁翁陈思让的家书。
万勿争先。
四个字,是陈思让一辈子做人的信条,也是他教给女儿的全部生存哲学。
阿娘做到了。
嫡母活着的时候她退,嫡母走了她还是退。
满朝上下都在盯着广平郡王府的动静,都在猜测石氏一走陈氏会不会母凭子贵抖起来,可她从头到尾就蹲在小厨房里给儿子熬粥。
“阿娘。”
赵惟吉踩着门槛喊了一声。
陈氏转过身来,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了笑。
“惟吉来了?
饿不饿?
粥马上就好。”
赵惟吉走过去,仰头抱住了母亲的腿。
陈氏弯下腰把他抱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怎么了?
在灵堂跪久了膝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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