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开封府的方向,嘴角扯出半个冷笑。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他要是真的蠢到去截那三个人,我反而会看不起他,他想借皇帝的势分化我,没关系,他想拉赵普当靠山,也没关系,我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引到我真正想让他去的地方。”
贾琰愣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太仓”,赵光义的声音压的极低,“我故意留下了那几张白条,就是为了让他找到,他现在尝到了甜头,一定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等他查的越深,就越难脱身,赵普就算再厉害,也救不了一个监管不力又烧了朝廷粮仓的开封少尹。”
他转过身,看着贾琰,眼神阴鸷。
“告诉那边,按原计划准备,等他查到最关键的时候,一把火,把太仓烧个干净,到时候,就算是官家,也保不住他。”
入夜,赵普府。
吕余庆坐在书房里,看着赵普慢悠悠的磨着墨,忍不住开口道:“赵相公,你说大郎这一步,走的对吗?”
赵普放下墨锭,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势字。
“走的太对了”,他放下笔,看着那个字,慢慢的开口,“比我当年教他的,还要好。”
吕余庆叹了口气,说:“我本来以为,他今天一定会派人去截那三个人,真要是截了,咱们就全完了。”
“他不会截的”,赵普摇了摇头,“陛下教了他这么久,他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也不配当这个储君,在别人都盯着那三个升官的人的时候,他才应该盯着那三个位置。”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去。
“而且你别忘了,陛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复相,就是为了给他托底,赵光义要是敢玩阴的,我就敢在朝堂上,跟他玩明的。”
吕余庆抬起头,眼睛一亮。
“赵相公啊,你是跟晋王斗了十几年了,论朝堂上也就你能和晋王抗衡了。”
赵普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德昭在前面冲,我在朝堂上给他挡着,陛下在后面看着,赵光义以为他在跟德昭斗,其实他是在跟我们三个人斗,他输定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宣纸上那个势字上,笔力千钧。
赵德昭宣布刑房与兵曹空出三个缺的消息,在开封府里掀了天。
没有人知道官家会派谁来填,但所有人都知道,官家派来的人最终还是要跟着赵德昭办差。
从这一刻起,官署里那些从前连眼皮都不朝赵德昭这边抬的晋王党小吏,开始焦躁起来。
新人来了之后,自己在他们眼里算什么,是算功劳,还是算刺头?
赵德昭在府里待了不到半天,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路过二堂的时候,户曹的两个书吏正缩在廊柱后面咬耳朵,见了他立刻绷直身体,脸上堆满了笑,齐刷刷的躬身行礼,“殿下。”
赵德昭点了个头,继续走。
走过拐角,听见身后压低的声音传来,“……你说新来的人,会不会把咱们这边的账归拢过去……”
“那还用说,到时候谁的账最干净谁就占先,你他娘的以前那笔……”
赵德昭的脚步没停。
没过三天,他案头的检举信已经堆了薄薄一沓。
有告户曹某主事克扣公差补贴的,有告刑房某司吏私吞检验费的,有告兵巡铺某队长喝兵血的。
全是真名实姓,全有金额,全附着当事人的私押。
赵德昭坐在马扎上,把这沓信从头翻到尾,翻完搁在左手边,抬头叫进来刑房的录事。
“把这些分类整理,每一条都写清楚涉及人员和金额,明日申时前送到我案上。”
录事抱着那一沓信出去,脚步又快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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