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把证人口供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王德贵声称自己当夜去码头是为了查看次日要装船的漕粮数目,恰巧撞见凶手行凶。
但口供里对凶手的衣着描述和另一位证人的说法完全对不上,一个说穿灰布短褐,一个说穿黑色长衫,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德昭翻到案卷最后一页的漕运当直簿,十一月初九那天漕河码头因暴雪封河,根本没有装船作业。
一个太仓斗级,在一个不该出现的时间,一个不该出现的地点,给一桩穷人顶罪的杀人案做了一份漏洞百出的伪证。
赵德昭把卷宗合上,压在桌面上,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太仓。
孙承算那晚说过,太仓五年亏空一万两千贯,赃款大多流向了城外暗庄。
太仓粮食的进出调拨全走漕河水道,如果有人要在粮食上做手脚,太仓是绕不过去的一环,而这个叫王德贵的斗级,既然敢替人做伪证,那他和这条粮食线上的人就一定有牵连,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太仓的水恐怕很深。
赵德昭抬头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想起父皇今早说的那句话。
“遇事多问问赵普。”
他把卷宗卷起来塞进袖袋,起身出了公房。
吩咐一名亲随带话给陈氏就说晚点回去。
夜色已经铺满了整条御街,两旁店铺的灯笼次第亮起来,赵德昭的马车在人流里走的不快不慢。
赵普复相后的府邸在东华门外,与皇城只隔着两条巷子,这一带多是当值的朝臣武官,夜间有人走动也并不扎眼。
赵德昭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门房老仆一看来人是广平郡王,二话没说就领着往里走。
穿过两进院子,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豆灯光。
赵普坐在案后磨墨,身上穿着一直领对襟的褙子。
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个字。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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