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福宁殿偏殿。
赵惟吉光着膀子趴在凉席上,两条小短腿翘在后头晃悠。
刚打完太祖长拳,汗把后背打湿一片,凉席沾上去冰丝丝的。
小石端着铜盆拧了帕子过来,一边替他擦背一边凑到耳边,声音压的极低。
“小殿下,昨日大朝会,官家下了两道旨。”
赵惟吉没动,嗯了一声。
“头一道,解了沈相公判三司的差事,说是让他专心辅佐薛相公理政。”
赵惟吉眼皮跳了一下,沈义伦被搬走了。
“第二道,擢三司副使张澹为权点检三司公事,即日赴任,管太仓调度和荆湖江南两道的粮草转运。”
小石说完,拧帕子的手停了一下,眉头拧了个疙瘩,又赶紧松开了。
赵惟吉趴着没动。
张澹,三司副使,赵光义的人,满朝谁不知道。
但翁翁偏偏把三司交给了他。
赵惟吉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偏殿顶上那根云纹横梁。
翁翁为什么这么做。
想了一会儿,隐约摸到一层。
张澹是晋王的人,他坐上三司位子,管着大宋钱袋子,那晋王是不是会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往这条线上走。
明白了,老头子是在给老爹和赵普指条路。
你们不是满世界找晋王的把柄吗,别翻了,盯着张澹就行。
但老头子的棋肯定不止这一步。
赵惟吉盯着横梁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几圈,始终摸不到更深的地方。
可有一件事横在心口,比棋局更让他不安,张澹,自己记得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他是在开宝七年暴毙,死因不明。
开宝七年。
现在就是开宝七年。
五月初一刚过。
赵惟吉攥了一下凉席的边角。
如果张澹真的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会不会影响到老头子的棋局。
要想个办法提醒一下老头子。
他腾地坐起来,帕子塞给小石。
“穿衣裳。”
小石手忙脚乱的给他套上短衫,赵惟吉蹬上小靴子,拔腿就往外跑。
“小殿下,慢点。”
小石端着铜盆在后头追,铜盆里的水晃了一路。
赵惟吉沿着长廊一路小跑,跑过两道门,拐过一面照壁,赵匡胤批奏札的偏殿已经在眼前了。
他吸了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掀帘子冲了进去。
“翁翁。”
赵匡胤正坐在案后批奏札,朱笔刚落下一个字,被这一嗓子吓得笔尖一颤,纸面上多了一个墨点。
赵惟吉一头扎进翁翁膝头,两只手攀着袍子,气还没喘匀就仰起脸来。
“翁翁,你给爹爹和赵翁翁指了一条路。”
赵匡胤握笔的手在空中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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