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值以后。
赵德昭带着一个亲卫从开封府后门出去,直接拐进赵普府邸的侧巷。
门房没有通传,直接让赵德昭进了门。
书房里已经有人了。
吕余庆坐在左边,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茶气还在冒。
宋琪还是在一旁站着,在这些人的面前实在没有他坐的地方。
赵普坐在案后,两手平放在膝上,脊背挺直,眼皮微垂。
赵德昭进门,径直走到案前,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纸上是下午宋琪在开封府整理的数字。
三十九万七千石。
赵普垂目扫过纸卷,目光在朱笔圈定的数字上顿了两息,缓缓抬眼。
他一言不发,只将纸卷收拢抚平,取过镇尺稳稳压住。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语声低沉平静,听不出半分怒色,却透着彻骨的寒凉。
“晋王做事,我早有耳闻,却未料他们贪得这般肆无忌惮。
官家既已决意动手,这些人,也该到头了。”
赵德昭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三司那边张澹今天头一上任就封了账,咱们的人连太仓大门都进不去了。”
书房里安静了。
赵普看着赵德昭,目光里的审视比赞赏多一些。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的纹路比方才松了半分。
“殿下,这事不用着急,现在就静观其变吧。”
吕余庆接过话头。
“但是看归看,不能干坐着看,殿下在开封府的差事该怎么办还怎么办,那些检举信堆了满案头,小鱼小虾该抓就抓,该杖就杖,该革职就革职。”
赵德昭皱了下眉。
“您的意思是,晋王看见我整天忙着清理那些小鱼小虾,就会觉得我也就这么大本事了。”
吕余庆端起茶杯吹了吹,没有接话,但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态已经说了一切。
赵普点了下头。
“做归做,但殿下您要把握好度,过了的话,晋王肯定能看出来。”
赵德昭靠在椅背上,消化了片刻。
“赵相公,说的我记下了。”
角落里的宋琪说话了。
“殿下,下官有一事不得不说。”
宋琪的声音干涩,嗓子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太仓在开封府城内,论辖属归三司直管,但论地界在开封府治下,一旦太仓出了事,走水也好塌仓也好,开封少尹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下官见过晋王的行事手段,要是他发现张澹在被咱们暗中调查,太仓肯定会被他毁掉。”。
“宋琪说得对。”
赵普开口了。
“所以最好是咱们在太仓中安插一个可以传递消息的人,殿下,我这事可以找刘遇问问,我相信武德司肯定有办法。”
赵德昭正想说话的时候。
宋琪嘴唇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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