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两叠纸摞在一处,左边是齐守方传出来的太仓出入库手抄件,右边是宋琪刚才报上来的虚列兵额记录。
他把两叠纸翻到末页,取下镇尺并排压住。
太仓半年出库十二万石,实到前线四万石,八万石消失在城南柳渡口。
虚列厢军空额一万三千人,月冒军粮近四万石,半年合计超过二十万石。
两笔账叠在一起,半年之内从国库搬走的粮食已经超过三十万石。
赵德昭盯着这两行数字看了很久。
上钩了。
他提起笔来,将所有证据按时间线抄成一份总册,从开宝六年十一月太仓损耗异常起笔,逐月逐笔列到开宝七年五月,末尾附上齐守方的原始记录和宋琪整理的虚列兵额清单。
每一个数字都核了两遍,笔尖落纸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公房里一笔一笔响。
写完最后一行,吹干墨迹,将总册折好装进油布袋。
赵德昭把剩余的手抄件锁进暗格,起身唤来宋琪。
“你去完太仓,再亲自走一趟,送去赵相公府上,只交到赵相公本人手里。”
宋琪接过油布袋揣进怀中,抱拳出了门。
赵德昭站在窗边看了一眼院中老槐树上的月色,合上窗棂。
该查的查了,该送的也送了,接下来的事不由他定。
“备车,回府。”
次日辰时,福宁殿后院。
赵惟吉正跟赵匡胤打拳。
今天加了新招,第五式,翻身砸捶,要先转腰再抡臂。
赵匡胤示范了两遍,赵惟吉跟着转,腰是转过去了,胳膊没跟上,整个人拧成一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匡胤没扶他,站在旁边看着。
赵惟吉自己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摆好架势来了一遍,这回勉强转过来了,拳头砸下去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但没倒。
“翁翁,这个比前面几个难。”
赵匡胤走过来,拿大手握住他的小拳头,带着他慢慢走了一遍发力的路线。
“难才要练,不难的拳头打不疼人。”
一套拳收了,祖孙俩在台阶上坐下来。
赵匡胤喝了半碗水,把碗递过来。
赵惟吉接过去仰脖灌了两口,水洒了半下巴。
赵匡胤拿袖子给他揩了揩。
“你爹这两天在开封府忙的脚不沾地,你知道不?”
赵惟吉把碗搁在膝盖上,抬头看翁翁。
老爹在忙,翁翁也没闲着。
张澹坐进三司那天起,内外就在夹击晋王了,但老头子到底打算做到哪一步,现在他看不透。
“知道呀,阿爹在帮翁翁把坏人挑出来。”
赵匡胤嗯了一声,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水碗又抿了一口,语气闲的跟聊天气差不多。
“太仓最近调粮调的勤,都在为江南边事做准备,小东西,打仗要先把粮食运过去。”
赵惟吉歪着脑袋,没立刻接。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两只小脚在台阶边上晃了几下。
翁翁主动提太仓,是随口说的,还是在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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