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嘴比脑子快了半拍。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年年防歉,夜夜防贼。”
话出了口,赵惟吉整个人定在了台阶上。
完了。
这句话最早的出处是清代的兵书,距离现在差了将近一千年,他刚才脑子里转的全是太仓和火的事,嘴上就没刹住闸。
赵匡胤端着水碗的手悬在半空,没放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三岁的孩子,目光一寸一寸压过来。
后院的蝉鸣忽然变很响。
“这话谁教你的?”
赵匡胤声调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砸在赵惟吉耳朵里。
赵惟吉的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出处。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用他能做出的最天真的表情看着赵匡胤。
“没人教呀,翁翁刚才说打仗要先运粮食,惟吉就觉得,粮食比兵还重要呀,翁翁以前不是也说过嘛,饿着肚子的兵不能打仗,那粮食就得比兵先走。”
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些。
“然后惟吉又想到,粮食放久了会发霉呀,年年都得防着收成不好,晚上还得防着有贼来偷……翁翁,惟吉就是顺嘴一说嘛。”
说到最后两只手绞在一起,脚尖在台阶边上来回蹭。
演的,每一个字都是演的。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赵惟吉后背开始冒汗。
然后赵匡胤把水碗放下了。
他没有说话,伸手把赵惟吉整个人捞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两条胳膊箍的紧紧的。
赵惟吉被箍的肋骨都有点疼。
“翁翁?”
赵匡胤低头看着怀里的孙子,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赵惟吉读不懂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赵匡胤才开口,声音压很低,分不清是在对赵惟吉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年年防歉,夜夜防贼。”
他把这十六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嚼很慢。
“三岁的娃娃,张口就是十六字的兵家诀……顺嘴一说?”
赵匡胤笑了,笑声很轻,从胸腔里闷出来的那种,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天授吾孙。”
他抱着赵惟吉站起来,大步往回廊走。
赵惟吉趴在翁翁肩头,两只小手搭着他的衣领,心里那口气慢慢松下来。
圆过去了,但也就刚刚好。
老头子信了吗?
赵惟吉觉得他信了七成,剩下三成被他压在了天授吾孙四个字底下。
也许老头子根本没信什么天授,他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解释,用来说服自己为什么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说出大人都说不出的话。
最起码天授比妖孽好听。
赵惟吉把脸埋在翁翁的肩膀上,闭了一下眼睛。
以后嘴上得上个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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