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的军议已持续一个时辰。
曹彬坐在帅案后,面前铺着漕运图,标笔勾画着水路节点。
薛居正与石熙载为第三批粮草的运河路线争执不休,案上茶换了几壶了,依旧没有定论。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听了许久,一言不发。
他抬手,将军报重重拍在案上。
“吵够了没有?”
殿内立马安静了下来。
赵匡胤起身走到漕运图前,取过曹彬的红笔,在蔡河与颍水之间重重画圈。
“蔡河运第一批,颍水运第二批,第三批复用回程空船。”
“粮食先运抵荆湖两道,途中阻滞,沿途自行处置。”
薛居正张嘴欲言,赵匡胤抬手一压,断了他的话头。
“行军打仗,照搬旧例皆是空谈,归根结底只守一句。”
他顿了一瞬,字字沉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年年防歉,夜夜防贼。”
十六字出口,殿内气息陡变。
曹彬眸光一凝。
石熙载斜靠的脊背一寸寸绷直。
赵光义端坐右侧,茶碗将触唇边,手腕一顿,缓缓放下。
此言道尽粮草储运精髓,他遍寻记忆,竟找不到这句话出自哪里。
曹彬率先起身,拱手肃然:“官家此言,道尽军粮要务,臣治军这些年,遍读兵书,从未见过归纳的如此准确,不知出自哪位先贤?”
赵匡胤归座,端起茶浅抿一口,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与骄傲。
“我孙子说的。”
殿内空气一滞。
薛居正颤声问道:“官家所言,是福孙小殿下?”
“正是福孙。”
赵匡胤缓缓说道:“前日陪朕练拳,朕随口提及南征调粮,他张口便说了这十六个字。”
曹彬心头巨震。
赵惟吉,年仅三岁。
赵光义端碗饮茶,放下时碗底轻磕案面,声响微重。
曹彬眉头一动,目光在茶碗上掠过,又迅速收回。
“天授吾孙。”
赵匡胤沉声截话,这四个字已在他胸中压了许久。
话音落,他靠回椅背,嘴角微扬,目光扫过满殿将相。
曹彬一直追随赵匡胤,见过他沙场悍勇,见过他权谋周全,却从未见过他为孙儿一句童言,在军议之上流露这般得意。
他那神情,就是在问在坐的诸位,和我孙子比你们孙子怎么样!
曹彬正身拱手,字字铿锵:“官家洪福,此乃大宋万世之福。”
赵匡胤摆了摆手:“好了,续议正事。”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武德司都知刘知信躬身疾步入内,非军国急报,他从不踏足枢密院。
他的出现,让满殿群臣吃惊诧异,这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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