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的殿门合上不到半炷香,武德司就动了。
刘知信亲自带队,从枢密院北侧甬道出去,绕了两道院墙,到了皇城西南角的武德司直房。
分了三路。
第一路十二人,直奔石熙载府邸。
第二路十八人,拆为六队,每队三人,奔赴城内城外六座护粮厢军营盘。
第三路十人,奉旨封锁三司衙门。
赵惟吉趴在福宁殿偏殿的御案角上。
桌面铺着宣纸,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半行字,是千字文的天地玄黄。
他小手攥着毛笔,笔尖蘸墨过满,黄字最后一笔洇开一团墨渍,黑乎乎的一片。
赵匡胤端坐御案之后批览奏札,朱笔落纸,沙沙轻响。
殿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窦神兴快步入内,躬身凑到帝王耳畔低声禀报:“官家,石熙载府邸已封门,府中管事石安及幕僚三人全部拿下,正押往武德司收审。”
赵匡胤的朱笔在奏札上勾落,随手翻到下一份,神色未变。
窦神兴躬身退下。
片刻后,窦神兴再度入内。
“官家,护粮左厢第一指挥指挥使韩德全已拿下,营中军帐内翻出空饷名册底稿三份,虚造签收印章一枚。”
赵惟吉写完日月盈昃,字迹依旧歪斜,却字字清晰。
翁翁的网,收的比他预想的还快。
第三次禀报跟着就到。
“官家,护粮右厢第三指挥副将马崇义拒捕,拔刀伤了一名察子,已被当场制服,收押武德司。”
赵匡胤批奏札的朱笔顿了一顿,淡声问了句:“伤的人要紧么?”
窦神兴答道:“左臂挡了一刀,皮肉伤,不碍事。”
赵匡胤没再说话,朱笔继续落纸。
赵惟吉搁下毛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第四次,窦神兴的脚步慢了半拍,语气沉了几分。
“官家,三司衙门已封锁完毕,武德司的人手抵达张澹官邸时……人已经死了。”
赵惟吉悬着的笔尖落不下去。
赵匡胤手中的朱笔停住。
这是今日他第一次停下动作。
窦神兴垂着头禀报:“今日寅时,府中下人发现张澹趴在书房案上,口鼻乌青,案上茶碗翻倒,茶水早已凉透。”
他压低声息:“武德司的察子验看,没了脉息,身躯僵硬,死去至少两个时辰。”
赵惟吉握笔的指尖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他之前提醒过老头子的。
但张澹这条命,终究还是没保住。
该死的,还是晚了。
“张澹经手的文书呢?”
赵匡胤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
窦神兴立刻应声:“回官家,刘都知五日前便派专人盯守三司签押房,张澹到任后签发的所有提调令,签押章程,出库凭条,武德司已逐日誊抄归档,一式三份。”
他微低头,接着说:“一份存武德司,一份送沈相公核验,一份封入内库。”
“他府邸书房的底稿文书,也已全部扣押封存。”
赵匡胤沉默数息,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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