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低下头,悬停的笔尖落纸,那一笔写的沉稳有力。
第五次禀报时,日光已近午后。
“官家,六座营盘涉案指挥使六人全部到案,副将,兵马使,文书官等共计七十三人落网,四十余名低阶军官正在核验身份。”
赵匡胤随口应过,又道:“所有文书账册,清点如何?”
“已全部造册封箱,武德司逐一比对核验,无一遗漏。”
赵匡胤微微点头。
窦神兴退到殿门,迟疑一瞬,回身又补了一句:“官家,张澹府中来人请示,他的丧事该如何置办。”
赵匡d胤头也未抬,语气淡漠:“按他的品秩,依规置办。”
赵惟吉伏在案前,写完辰宿列张四字,搁笔吹干墨迹。
城南宣义坊。
程德玄的快马停在张澹官邸巷口。
柴禹锡在晋王府接下赵光义的死令:销毁所有账目文书,片纸不留。
他策马寻到程德玄,二人换马疾驰,终究晚了一步。
张澹府邸大门紧闭,门环之上贴着黄纸封条,盖着武德司的朱印。
两名灰衣察子持刀而立,戒备森严。
程德玄勒马停下,盯了片刻,默默转过马头,原路返回。
巷口对面的包子铺内,一名矮个汉子放下吃食,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程德玄的面容。
他嚼完口中食物,擦手拎起布囊,缓缓往城北走去。
未时末,日光西斜,窗棱的光影偏移了半寸。
赵匡胤批完最后一份奏札,搁笔活动手腕,自袖中取出那本沈义伦的薄册。
他翻到末页,沈义伦手书的字迹清晰:虚列厢军空额一万三千余,月耗军粮四万石,半年计二十四万石,粮秣经城南通济行转售,账册盖有石熙载私印。
赵惟吉趴在案角侧着头,细密的小字看不真切,但沈义伦末页那行大字写的浓重端正,最后两个字他瞥的清楚。
定州。
赵匡胤叹了口气。
合上册子,递给身侧。
窦神兴双手接过,躬身快步出殿,靴底踏砖,声响急促,消失在长廊尽头。
赵惟吉抬头,望向窦神兴离去的方向。
翁翁已低头喝粥,碗中粥水早已凉透。
赵惟吉把字纸叠好放在御案一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翁翁。”
赵匡胤端着粥碗,头没抬:“嗯。”
“翁翁方才看那个本子,最后面有两个字写的好大好大,惟吉都看见了。”
赵匡胤端碗的手微微一滞,抬起眼看着他。
“你看见什么了?”
赵惟吉眨了眨眼,语气认认真真的:“第一个是个定字,惟吉认得。
第二个像个州字,但我写不出来。”
他歪了歪脑袋,小手指戳在方才写的千字文上:“翁翁,定州是什么地方呀?”
赵匡胤放下粥碗,看了赵惟吉很久。
“定州,在北边,离契丹人很近。”
赵惟吉皱起小眉头:“契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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