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七年六月初五,卯时,垂拱殿。
百官列班,朝靴踏砖,沙沙声在殿中回荡。
常朝奏事走了大半个时辰,琐碎而平淡。
但所有人都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今日特朝,三品以上全部到场,明摆着要动刀子。
赵匡胤端坐御座,龙袍平整,扫了一眼群臣,没有开场白,直接抬手。
“宣制。”
窦神兴捧黄绢制书走到御阶前,展开第一道,嗓音尖锐清晰,穿透整座大殿。
“护粮厢军空饷案,涉案将校三十一人,依军法断罪。”
“指挥使韩德全,李丰年,郑守义,冯彦章,陈宝安,周大有,六人虚造兵额冒领军粮,数额巨万,依律处斩。”
“副将马崇义,拒捕伤人,依律处斩。”
“文书官王谦,伪造签收文书篡改名册,依律处斩。”
一口气念完八个死刑,殿中鸦雀无声。
“副将赵德厚,孙敬宗,各杖一百,流岭南烟瘴之地,永不叙用。”
“其余低阶军官二十一人,由参知政事薛居正依首从分等定罪,已奏准在案。”
窦神兴合上第一道制书,紧接着展开第二道,没有间隔,没有喘息。
“枢密院涉案属吏十七人,革职永不叙用。”
“开封府涉案官吏小吏一百零三人,分别革职,降等,流放外任,终身不得入京。”
赵德昭站在宗室班列前端,脊背挺直。
一百零三人,他亲手整理的名单,从左军巡使到最末的抄写书吏,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赵光义经营了十五年的钉子。
殿中百官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赵光义站在宗室班列中,位次仅在赵匡胤之下,眼皮微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二道制书念完,窦神兴又展开第三道。
“晋王赵光义。”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过去。
“卸开封府尹差遣,保中书令衔,保晋王爵,尽罢一应实务差遣。”
十五年经营,十五年扎根,从衙门到街巷,从官吏到牙兵,汴京城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
一道制书,全部清零。
赵光义出列,双膝跪地,膝盖撞在金砖上,声响沉冷。
“臣,领旨。”
四个字,叩首起身,退回班列,目不斜视。
窦神兴展开第四道。
“秦王赵光美,授开封府尹。”
赵光美出列躬身接旨,转身退回时微微侧头,朝赵光义欠了欠身。
赵光义目光落在殿中某一块金砖上,不曾抬头,不曾回应。
赵普站在文臣班首,端茶的手纹丝不动。
秦王挂衔,不掌实权,只是一块招牌,真正管事的人在下一道旨意里。
窦神兴展开第五道制书,嗓音不自觉提高了半分。
“楚昭辅,拜三司使,兼权知开封府事,总掌天下财赋,京畿民政刑狱,两权归一,即日履任。”
殿中嗡的一声,压不住的低语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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