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诛心。
过了许久,宋琪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干涩,吐出的每个字却都清晰无比。
“晋王待我不薄。”
他停了一下。
“但宋某是大宋的臣子,是官家的臣子,并非晋王的家奴。”
赵德昭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评判。
他从案头抽出一本城南漕工杀人案的旧卷宗,翻到用炭笔做过标记的一页,扔到了宋琪面前。
“三天。”
“人证,物证,以及幕后指使之人,先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若是查不清楚,今夜之事,你便当从未听过。”
宋琪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卷宗上,身体从指尖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跪了下去,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青砖,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嘶哑地应道:“臣,遵令。”
赵德昭没有让他起身。
他转头看向赵普,两人的目光隔着跳跃的灯火,在空中轻轻一碰。
赵普微微颔首,那弧度几乎难以察觉。
赵德昭收回目光。
“赵相公,这盘棋,我接了。”
他回头看了宋琪一眼,终于开口:“起来吧。”
宋琪站起身时,膝盖几乎没能撑住身体,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抱起那本卷宗退到墙边,将它紧紧地护在怀里。
众人陆续散去,书房里只剩下赵普和赵德昭两人。
赵普走到门口,关上门,再回身时,脸上的神情已尽数收敛。
“殿下,今夜的应对,比老臣预想中要好。”
赵德昭站起来,久坐的腿有些发麻,他揉了揉膝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赵相公,你今晚召集这么多人过来,恐怕不是临时起意吧。”
赵普没有接这个话头,反问了一句:“殿下觉得,顺着太仓这条线往上摸,最终能摸到谁?”
赵德昭没有回答。
他已无需回答,赵普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赵普走回案后坐下,语气平缓。
“崔允恭一个六品郎中,胆子再大,也吞不下四十五万石粮食,他背后站着谁,不用老臣多言。”
他端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便干脆地将它搁回桌上。
“殿下手里的棋子,每一颗都有自己的分量,不必急于掀翻棋盘,只需懂得何时该动,何时该静。”
赵德昭站在门口,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他回过头。
“赵相公,那现在是该动,还是该静!”
赵普磨墨的手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得让赵德昭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殿下回去歇着吧。”
赵普低下头,继续磨墨,只余下墨条在砚台上匀速研磨的沙沙声。
“这盘棋局很大,远不止开封府那点地方,朝堂里落子的人从来不少,明里暗里两副棋盘,各有各的执子人,殿下手里的棋子,自有分量,不用急着掀盘,也不用把一切都看透。”
他微微颔首,淡淡补了一句,“明日朝堂上就会有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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