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铉仰起脸,两行泪淌下来,滴在官袍前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张了几次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赵惟吉从御案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炭条。
“徐夫子不哭。”
赵惟吉的声音软软的,很认真。
“家人来了就好了,以后不用担心了。”
徐铉看着这个三岁半的孩子,眼泪反而流得更凶。
他深深弯下腰,朝赵惟吉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不是臣子对皇孙的礼数。
赵惟吉笑嘻嘻地跑过去拉他的袖子。
“夫子快起来嘛,地上凉。”
赵匡胤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很浅。
内侍引徐铉出殿时,他眼眶还是红的,脚步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殿门合上。
赵惟吉爬回御案角,抬头看向赵匡胤。
“翁翁,徐夫子现在是不是彻底是咱们大宋的人了?”
赵匡胤低头看他:“他现在就是大宋的臣子。”
“可是他以前是南唐的官,毕竟是翁翁扣下来的。”
赵匡胤的手刮了一下赵惟吉的鼻子。
“那还不是因为你,才把他扣下的!”
赵惟吉歪着脑袋想了想。
“把他的家人接过来,他就没有后顾之忧,能全心全意给翁翁做事。”
“他在南唐是大文官,很多人都认识他。”
赵匡胤手里的朱笔搁回笔架上,盯着孙子看了很久。
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利索,让他分不清是童言,还是朝堂奏对。
“那你觉得让他做什么官合适?”
赵惟吉摇了摇头:“惟吉不懂做官的事,翁翁比惟吉厉害。”
嘴上锁着呢,不能再往前说了。
赵匡胤笑了一声,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敕书上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递给窦神兴。
“着人把旨意送到徐铉住处,让福孙一块去。”
赵惟吉一听要出宫,炭条往桌上一丢,从案角滑下来就往窦神兴身边跑。
“出宫喽!
出宫喽!”
窦神兴躬身接了旨意,带着赵惟吉和两名内侍出了福宁殿。
马车一路驶向城东徐铉的宅邸。
徐铉正跪在堂中给祖宗牌位上香,听闻宫中来人宣旨,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迎了出来。
他看见被内侍领着的赵惟吉,朝他笑着招手。
“夫子!
官家有旨意。”
徐铉跪下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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