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神兴展开敕书,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授汝为太子中允,直史馆,特命兼皇孙惟吉侍读。”
太子中允。
赵惟吉的耳朵动了一下。
老头子用的是东宫属官的衔。
大宋并无太子,爹只是广平郡王,这个官职一授,满朝文武都会琢磨,官家这是在给东宫铺路。
授一个官,放一个信号,一石二鸟。
伐唐在即。
老头子这一手,不费一兵一卒。
徐铉是南唐文坛领袖,他家人被接到汴梁,本人被授史馆侍读,消息传到江南,南唐的读书人都会知道大宋对降臣不薄。
等大军渡江时,金陵城里有多少人还愿意替李煜死战?
而那个太子中允的衔,老头子就不怕赵光义看见这四个字坐不住?
就是要他坐不住。
越坐不住,越容易露破绽。
老头子的每一步棋,都是逼赵光义自己跳出来。
这哪是一石二鸟,这是一石四鸟啊!
果然帝王手段,果然每一笔都不白写。
窦神兴的声音还在继续。
“东宫清秩,史馆编籍,一以养望,一以用尔才学。
更令汝朝夕伴读皇孙惟吉,教以经义礼法,朕便托付于你。”
“尔既为大宋之臣,安心供职,家眷入京,朕自有安置,勿负朕托。”
徐铉伏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出三个字。
“臣领旨。”
赵惟吉从内侍怀里挣下来,跑到徐铉面前,小手拉住他的衣角往上扯。
“夫子快起来,翁翁说让我拜你为师,惟吉可高兴了!”
“夫子的家人,翁翁也派人去接了!”
徐铉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马车进了宫门,赵惟吉被小石接下来,一路小跑回福宁殿。
赵匡胤正在批奏折,见他回来,头也不抬。
“旨意宣了?”
“宣了,徐夫子一直哭,他怎么这么爱哭!”
赵匡胤翻过一页奏折。
“哭完就好了。”
赵惟吉爬上脚踏,趴回御案角继续画画。
赵匡胤翻完手中的奏折,又拿起一份,看了两行,目光停住。
窦神兴在殿门口探了一下头。
“官家,枢密院呈递的外交奏报。”
赵匡胤把那份奏报从头看到尾,放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叫曹彬到中书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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