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晋王府后堂。
四周摆着四个巨大的冰鉴,却驱不散屋子里的沉闷。
赵光义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程德玄躬着身子站在下首,额头上全是汗。
“殿下,宋琪在开封府防得水泄不通,南边曹彬和潘美治军极严,水陆两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安排在江北的暗桩,全被武德司清干净了。”
程德玄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目前,前线无机可趁。”
赵光义的呼吸很匀长,拨弄佛珠的手指没有停。
“现在只是在前期准备,官家还没找到理由,等十万大军过江,水网密布,哪有不出错的。”
赵光义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阴冷。
“他不露破绽,咱们就安静看戏。
打仗,变数多着呢。”
程德玄连连点头退下。
傍晚,广平郡王府。
正房里点了几盏油灯。
陈氏坐在榻边,手里捏着针线,正在赶缝一件夹棉里衣。
“咔”的一声,她低头咬断线头,双手拽着衣服扯平了褶皱。
“江南湿热,水气重,江面上的风吹过来,骨头缝里都疼,这件里衣我絮了薄薄一层棉,你晚上歇息时必须贴身穿着。”
陈氏把衣服仔细叠好,塞进旁边的牛皮包袱里。
赵德昭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桌边。
赵惟正站在一旁,帮着整理书卷和兵法,他身体弱,手脚不够麻利,一不小心碰倒了笔筒,毛笔滚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儿子笨手笨脚……”
赵惟正涨红了脸,赶紧蹲下去捡。
赵德昭走过去,弯腰帮他一起捡起来,放回桌上。
“没事,不急。”
赵德昭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
赵德昭走到包袱前,伸手拿起那件里衣。
他的手指摸到了领口内侧的位置,那里用红线缝着一枚平安扣。
红线已经有些褪色了。
那是石氏临终前,硬撑着一口气,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粗糙的指腹在平安扣上摩挲了很久。
赵德昭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爹爹!”
赵惟吉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路跑进来,小石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赵德昭转头,大步迎上去,一把将小儿子抱了起来。
“吉儿怎么出宫了?”
赵德昭的声音有点哑。
“吉儿来送爹爹。”
赵惟吉抱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伸手进袖口,掏了半天,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硬纸,塞到赵德昭手里。
赵德昭愣了一下,把纸展开。
纸上是用炭条画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来是个小人,脑袋大身子小,手里举着一根歪歪扭扭的长棍子,棍子上画了几个圈。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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