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坐在中间的紫檀大椅上,个子小,两条腿悬在半空,双手揣在袖笼里,脸上半点孩童的活泼都没有。
医官院使刘瀚跪在地上,后面乌压压跪了三十多个医官。
“我下个月要跟着翁翁去洛阳。”
赵惟吉看着下面的人,嗓门压的低,每个字却都送到了最后排。
“翁翁交代我十天巡阅一次医官院,这个规矩,不能因为我离京就断了。”
赵惟吉转头看了窦神兴一眼,窦神兴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拿着一份东宫用印的札子。
“太子口谕。”
窦神兴展开札子念道:“自下月起,巡阅章程固化为医官院常设定式,皇孙惟吉不在京期间,巡阅之权由东宫总管窦神兴代行,任何人敢扣压药材批文,私换药材,敷衍问诊,一经查实,直接拿人。”
刘瀚把头磕在地上:“臣领命。”
后排有几个年老医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蓄着白胡子的医官刚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这人是李嵩手底下的副手。
赵惟吉把手从袖笼里抽出,先看了窦神兴一眼。
窦神兴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小札子,往前递了半步。
赵惟吉接过来,扫了一眼,札子重新收回去,目光才落到老医官脸上。
“那个想说话的,不用说了。”
他的声音不快,带着点孩子腔,但每个字都落的稳。
“窦总管。”
“在。”
窦神兴转身,亮出手中御前密札。
“拿人。”
窦神兴一挥手,正堂门外冲进来六名全副武装的武德司逻卒,铁甲片摩擦碰撞的声音灌满整个正堂,东宫护军守在堂外,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逻卒直奔后排,两人一组,按住刚才的白胡子医官,还有他旁边另外三个昨夜私下碰过头的恩荫医官。
“殿下!
殿下这是何意!
下官犯了何法!”
白胡子医官拼命挣扎,官帽掉在地上,头发散乱。
“你们昨天晚上在崇仁坊那处宅子里商量怎么串联御史台,要在我走后翻医官院的案,我全知道了。”
赵惟吉看着他,把窦神兴手上的密札一把扔到了几人的脚下。
“去跟武德司的人慢慢说清楚。”
四个医官被捂住嘴,直接往外拖,鞋跟在地上拖出四条印子。
剩下三十多个医官把头死死抵在地面上,身子发抖。
赵惟吉把手重新揣回袖笼,跳下椅子,没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出正堂。
这帮蝇营狗苟、结党营私的庸医,等我从洛阳回来再收拾你们!
窦神兴紧随其后。
医官院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表现出这种状态,出手就这么狠。
入夜。
开封城外十里,一骑快马借着夜色狂奔,马背上的人穿着深色短褐,半俯着身子。
马匹冲进一片树林,林道中间突然绷紧一根绊马索,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折断,重重摔倒,马背上的人被甩飞出去,在半空中扭腰,单手抽刀准备落地反击。
几张大网从树顶兜头罩下,六个穿着黑衣的武德司暗桩从暗处涌出,铁尺砸在腿骨上,骨头断裂。
带头的人从这人怀里搜出一个用蜡封死的细竹筒,一言不发,转身上马回城。
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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