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长八个胃也吃不掉一个官仓的粮食,能把十几万石粮食运走,再把几十车的沙石运进来,这不是一个小小的县衙门能做到的。”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这需要州府的公文,需要关卡放行,还要有车马行帮忙,这背后是一整个链条。”
赵惟吉心里明白了。
这个老头子其实什么都清楚。
从李汉琼一说出是沙土的时候,赵匡胤就已经知道这个案子有多大了。
他之所以没直接去查晋王的人,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个周明远被带走的时候喊了一个“晋”字,赵惟吉把这个字记住了。
老头子肯定也知道了。
“翁翁。”
赵惟吉伸手摸了摸赵匡胤的手,仰着头看他。
“那咱们就去打这个链条。”
赵匡胤低头看了看孙子,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对,打蛇要打七寸。”
他反手握住了赵惟吉的小手,然后就不说话了。
赵惟吉也安安静静地趴着。
屋里的炭火慢慢烧完了,屋子里的热气也渐渐散了。
李神福没进来添炭,他知道现在不该进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这一大一小两个人。
到了傍晚,王仁赡回来了,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官家,周明远招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封好的文件,举过头顶,李神福检查了一下封口,然后递给了赵匡胤。
赵匡胤没打开看。
“人还活着吗?”
“臣请随军医官看着了,死不了。”
“明天一早就把人和口供都送去给太子,不在汜水待了。”
第二天早上,汜水城的城门开了。
御驾在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县城。
在另一条路上,有一排囚车,往相反的方向开去。
周明远头发乱糟糟地被关在第一辆囚车里,后面还有几十个小吏被绳子拴在一起走着。
路的两边,跪着很多听到消息赶来的流民。
昨天晚上,曹彬带着禁军用赵惟吉的办法开了十几个粥棚,煮的都是很稠的粥。
老百姓不懂朝廷里的事,他们只知道是皇帝和小殿下给了他们活命的粥。
他们跪在地上磕头,喊着万岁。
“万岁!”
“官家万岁!”
声音不大,但在风里传得很远。
赵惟吉掀开车窗帘子看了一眼,外面那些人都很瘦,但是眼睛里都是眼泪。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还在老地方,跪在地上哭,她怀里的孩子也在小声哭,但她没动,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赵惟吉看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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