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坊市格局方正,一百二十坊分列南北,里坊门整齐排列,一如旧制。
车队沿着定鼎门大街一路向北,直抵西京大内。
玉辂在宫门前停下。
赵匡胤率先走下车驾,内侍早已躬身摆好了马凳。
赵惟吉踩着马凳,小步跟在翁翁身后下了车。
眼前是数十级青石台阶,层层向上延伸。
大内的殿宇皆是暗红色的梁柱,廊柱粗壮合抱,回廊地面铺着烧制精良的澄泥砖,一尘不染。
开宝八年,太祖便下诏命王仁珪 李仁祚与焦继勋主持修缮洛阳宫室,完工后共计九千九百九十余区,此刻望去壮丽非凡。
殿前诸班直早已散开,按照预定的规制接管了宫城宿卫,西京留守司的禁军则退到宫门外接管外围防务,岗哨层层布设,密不透风。
内侍省内侍押班李神福领着一众宫人快步上前躬身伺候,准备引皇帝入殿更衣。
赵匡胤却摆了摆手,示意李神福等人退下。
他没有走进正殿,反而背着双手,一步步走上了宫门前最高的那级台阶。
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面朝正北方静静站着。
洛阳城的正北方,是横亘百里的邙山。
赵惟吉轻手轻脚的走到赵匡胤的腿边,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那片连绵的山峦。
风从邙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山野的草木气息,卷起赵匡胤履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赵匡胤就那样站着。
站了很久很久。
身后的文武百官,都在台阶下躬身等候,无人敢出声。
焦继勋站在百官最前列,始终低着头,目光钉在脚下的青石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十来岁的时候,我跟你太翁,就住在洛阳城东的夹马营。”
赵匡胤突然开口,话音随着风声飘散,却清晰的落进了赵惟吉的耳中,也落进了台阶下每个朝臣的耳中。
“那时候没这么多规矩,天不亮就跑到邙山上去练拳。”
他停顿片刻。
“山上的风比这还大,刮在脸上很疼,冬天冻的鼻涕横流,也不肯下山。”
赵匡胤抬起手,指着邙山最高的那个山头,指尖带着几分浅淡的怅然。
“一套拳打不好,你太翁就脱了鞋底子打我,一鞋底抽在背上,钻心的疼。”
“一边打,还一边骂我没出息,成不了事。”
他的手指在半空停了片刻,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赵惟吉仰起头,看着赵匡胤脸上的神情。
他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赵匡胤的衣袖。
“翁翁,那什么时候带我上邙山?”
赵惟吉脆生生开口。
“我也去练拳,也让太翁看看,我有没有出息。”
赵匡胤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孙儿。
风把赵惟吉额前的碎发吹的乱了,贴在额头上,双眼十分明亮。
他忽然笑了。
抬手在赵惟吉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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