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此人一介布衣,身处市井暴力之中,不仅有挺身而出的胆气,更有抽丝剥茧的奇智,这绝非常人。”
刘遇再次叩首:“臣深知官家素来重文惜才,开科取士,广纳天下寒士,故而臣自作主张,将此人连夜带入宫中,听候官家发落。”
理由无懈可击。
防泄密是本分,举荐人才是眼力。
赵匡胤闻言,眉峰微微一动,那双阅尽沙场的虎目中,终于浮上几分讶色。
他挺直了脊背,抬了抬手。
“把人带进来。”
“遵旨!”
刘遇起身,快步退向殿门。
片刻后,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名内侍领着一个青年书生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书生年约三十出头,身形清瘦却极具韧劲。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的几乎发白的粗布儒衫,衣摆处沾满了街头的泥水与灰尘。
他的左眼角高高肿起,额头上一道血痕已经结痂,嘴角还带着未消的青紫。
可他走路的步子虽然有些一瘸一拐的不稳,那条脊背却挺的笔直。
走进这主宰天下生死的大宋御书房,直面九五之尊的威压,他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规规矩矩的走到大殿中央,一抖衣摆,双膝跪地,对着御座行再拜稽首礼,动作标准,毫无半分逾矩。
不卑不亢。
就在这时,值守内侍轻手轻脚的从侧殿小门走进来,躬身回禀:“官家,福孙殿下说熬了蜜水给您送过来,候在殿外。”
赵匡胤闻言,原本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让他进来。”
赵惟吉端着那杯蜜水,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他知道老头子今夜心里不痛快,特意熬了蜜水过来。
他没有说话,乖巧的走到赵匡胤的御案侧旁站定,将蜜水轻轻搁在案角。
赵匡胤端起来喝了半口,又顺手推了回来。
赵惟吉便捧着杯子,探着小脑袋,好奇的看向阶下那个被打的满脸肿胀的青年书生。
赵匡胤看着阶下的书生,目光凌厉,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哪里人氏?”
“李通判的爪牙当街行凶,人人都避之不及,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为何要管这等闲事?”
书生直起身,双手依然拢在袖中,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声音清朗,中气十足。
“草民张齐贤。”
“曹州冤句人氏,避乱于此,现寄居洛阳。”
张齐贤扬起下巴,脸上的淤青丝毫不掩其锋芒:“天下,是大宋的天下,百姓,是官家的百姓。”
“此等恶吏爪牙,披着大宋的皮,吸着大宋的血,鱼肉乡里。”
“草民虽是一介布衣,但也读过几本圣贤书,见不得这朗朗乾坤之下,百姓受此奇冤大屈!”
“草民既然见到了,自然要管!”
噗!
张齐贤三个字入耳的瞬间,赵惟吉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他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蜜水,直接喷了出去。
嗓子眼一阵发痒,剧烈的咳嗽起来,小脸憋的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动。
张齐贤!
北宋初年那个出将入相的昭文馆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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