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他笑了。

“富家翁？”

他把头抬起来，脸上的肌肉扭在一起，泪和汗搅成一片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胸甲上。

他的手往旁边一探，五指攥住了地上一口钢刀的刀柄。

没人来得及拦。

赵光义撑着刀站起来，膝盖磕在砖面上的地方疼的他抽了口气，但他咬着牙把腰杆挺直了，刀尖指着天福殿大门的方向。

“陈桥驿那个雪夜！

是谁连夜联络的禁军！

是谁在百官面前替你稳住了大局！

大哥这天下有我一份！”

刀尖在月光里抖，赵光义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血水里打了个滑，身子晃了一下才稳住。

“你凭什么！

凭什么把这个天下传给你儿子！”

眼睛全红了，血丝从眼白里爬出来，满脸都是十六年压下来的不甘。

“我赵光义帮你卖了半辈子的命，到头来要我跪在一个小辈面前磕头称臣？”

“我宁可死在这，也不做你赵匡胤的富家翁。”

赵匡胤看着他，那双眼里的温度逐渐消失。

“朕退了多少步，你心里没数？”

“永安陵，朕把你的罪证一条一条摆在爹娘灵前，朕没杀你。”

“朕把你关在这里，是想让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朕从来没想过要你杀你，但是你今天是想弑君吗？”

“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他把玉斧从左手换回右手，五指一根一根的收紧，指节挤着斧柄发出吱嘎声。

“硝石，火药，紫微宫的布防图，朕孙子住处的位置。”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要杀朕的孙子。”

赵光义的脸抽搐了一下，但他没退，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面目狰狞，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

“只要今夜你和那小畜生双双暴毙！

我赵光义，灵前登基，一切就恢复如初了！”

安静了一息。

赵匡胤提着玉斧走下台阶。

一步比一步重，脚步声落在青石上的声音从广场一端传到另一端，禁军握刀的手跟着那节奏一紧一紧。

赵光义握刀的手开始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肘弯，整条胳膊止不住。

赵匡胤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一步。

那双眼从上往下看着赵光义，就这么审视着，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了轻蔑和嘲弄。

赵光义看着赵匡胤的表情。

他读懂了，自己大哥就是在利用自己，自己亲手把到递到了大哥手上，这次自己算是无翻身之日了。

他的膝盖一点一点弯下去，钢刀从手里滑出来，啪嗒拍在砖面上。

他的额头撞上了冰凉的青石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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