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附汤回阳,配合银针刺穴位,最多半柱香。”
张齐贤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正厅,在赵匡胤面前重新跪下。
“官家,臣与刘院使商议过了。”
“吕相公的病根已深,药石罔效,只能争取让他清醒片刻。”
赵匡胤的手指在膝盖上碾了一圈,指腹从左膝缓缓划到右膝,又划回来。
厅堂里没有人说话。
赵德昭的拳头在袖口里攥紧又松开。
赵惟吉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祖父的侧脸。
老头子的鬓角在烛火里映出一片霜白,那些白发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多的刺眼。
赵匡胤什么也没说,只是向着张齐贤点了点头。
然后起身,迈步朝内室走。
他经过赵惟吉身边时,右手落下来在孙子头顶摩挲了下,手掌的热度透过发顶传下来,很重,也很短。
刘瀚跟着进去了,银针入穴的手法利落无声。
一刻钟后,帷帐里传来极轻极弱的咳嗽。
吕余庆醒了。
张齐贤站在廊下,隔着帷帐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靠在榻头,一个坐在榻沿。
烛火跳了两跳,帷帐上的影子晃了晃。
厅堂里静的只剩呼吸。
赵惟吉从门槛上站起来,两条小腿蹲麻了,他扶着门框换了个姿势,身子往帷帐方向靠了靠。
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赵匡胤的声音低沉,说的很慢,是在哄快要睡着的人。
吕余庆的回应更轻,含糊的几乎分辨不清字句。
赵惟吉把耳朵贴在门框上,心跳压到最低,屏住了呼吸。
他只听清了最后一句。
“陛下,老臣走后,能说心里话的人,怕是没有了。”
话音落下去时,帷帐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空。
赵惟吉看见赵匡胤的影子坐在榻沿不动,但手还拉着吕余庆。
刘瀚悄悄从帷帐后退出来,手里的银针还没来得及擦。
他冲张齐贤摇了摇头。
张齐贤闭了闭眼,退到廊下最远的柱子后。
赵德昭走到帷帐边站定,垂着头,一言不发。
赵惟吉看见赵匡胤抬起右手,用袖口抹了下脸。
吕余庆,参知政事,赵匡胤布衣时便追随的旧僚,在正史中于开宝九年五月薨逝。
眼前的这一切,和历史分毫不差。
他改变了赵光义的命运,改变了迁都的走向,甚至改变了大宋未来的轨迹。
吕余庆还是死了。
和正史记载相同的时间,相同的病,相同的走法。
内室里,吕余庆的老管家膝行上前,双手捧着用蜡封好的木匣。
“相公临终前亲手封好的,嘱咐老奴务必面呈官家,不许经任何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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