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咸信最沉得住气,目光落在赵匡胤搂着孙子的那只手上停了两息,才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赵惟吉把这些反应一个不落地收进眼底。
酒过三巡,昭庆公主放下筷子:“爹爹,上回打南唐,石保兴跟着太子哥哥去了扬州立了好大的功,我家承衍在家闲得都快长蘑菇了,下回有这种事您可得想着他。”
延庆立刻附和:“可不是嘛,爹,我们家保吉也是能为国出力的。”
赵匡胤抬起头:“一个个的,吃着饭还惦记着给自家男人讨差事。”
昭庆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永庆公主一直没开口,等两个姐姐说完了才慢慢接了一句:“孩子们也大了,该进宫多走动走动,吉儿身边不能光有二姐家的大郎君陪着,我们家和大姐家的几个泥猴子也能陪着惟吉惟正玩。”
陈氏顺势接了一句:“这样好,臣妾也觉得东宫太单薄了,不热闹。”
赵匡胤看了一眼太子妃陈氏,又看了看赵德昭。
“也是,都是自家人,该走动就要走动。”
赵惟吉坐在赵匡胤腿上仰起脸,眨了眨眼睛,声音脆生生的:“那以后姑姑家的哥哥姐姐来宫里陪我下棋就好了。”
赵匡胤大笑,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行!
就这么定了,你们几个家的孩子,每五日入宫一日,跟着惟吉一块儿玩。”
王承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魏咸信端起酒盏朝赵匡胤遥遥一敬。
酒过五巡,宋皇后忽然抬起左手,将腕上一只翠玉镯子褪了下来。
“陈氏,惟吉这孩子养得好,做娘的辛苦了,这只镯子跟了我十几年,今日给你戴着。”
陈氏连忙推辞:“娘娘,这太贵重了。”
宋皇后按住她的手,把镯子套在陈氏腕上:“自家人,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
赵惟吉余光扫过这一幕,嘴里嚼着鱼肉,脸上笑嘻嘻的。
这位继祖母精明得很。
这只镯子不是给陈氏的,是给赵德昭看的。
后宫之主主动向太子妃示好,当着满桌人的面把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赵德昭果然看见了,端起酒盏朝宋皇后方向微微倾了倾。
宋皇后笑着点头,端起茶盏回了一礼。
一来一回,无声无息,桌上其他人还在说笑,这笔账已经结清了。
席散时已是戌时,三对夫妻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宋皇后朝赵匡胤福了一礼:“官家,臣妾先回去了,您别坐太晚。”
赵匡胤摆了摆手,嘴上应着知道了,眼睛却没看她。
陈氏牵着赵惟正也要走,赵惟正已经困得眼皮打架,整个人挂在陈氏胳膊上。
“惟正留下。”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但陈氏的脚步立刻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赵德昭一眼,赵德昭微微点头。
陈氏松开赵惟正的手,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赵惟正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被苗无棣接过去扶到旁边圆凳上坐好。
楼上一下子安静了。
方才还杯盘狼藉的圆桌,此刻只剩残羹冷炙和几盏没喝完的酒。
夜风从四面灌进来,吹得桌上残烛摇摇晃晃。
赵匡胤坐在主位,赵德昭在左,赵德芳在右,赵惟正坐在侧席努力睁大眼睛,赵惟吉坐在赵匡胤腿上没有动。
赵匡胤的手掌落在赵惟吉头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今儿把你们都留下,是有正事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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